“這條呢。”
老頭湊過去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褶子往中間擠了擠。
“這條……這條還沒走，昨兒夜裡靠的，說等東西齊了再裝，裝貨的人沒來登記，我就沒敢填。”
短髮漢子在旁邊喘了一口。
“隊長，也就是說貨還有沒上船的。”
霍戰扭頭就出了排程房。
霧比剛才薄了些，日頭往正南偏了一個角，光從霧裡透下來落在河面上，把水面照成一片死白。
西側那幾條木棧橋首首伸進白霧裡，最遠那根伸得最長，橋板缺了兩塊，欄杆斷了半邊，橋頭拴著的那條船黑漆漆的連船篷都沒搭。
霧裡有東西在動。
兩個人，前後錯著肩，中間抬著一根長槓，槓子底下懸著一口白慘慘的長條物件，被霧洇得看不清邊。
抬的人走得極穩，腳下的橋板一塊都沒響，前頭那個左肩塌著，後頭那個走一步換一次手。
白紙糊的棺頭在霧裡一晃，霍戰認得那個形制，和三號庫後院帆布底下那六口出自同一家手。
第七口。
短髮漢子的手己經往腰後摸了，霍戰左手橫過去把他手腕按回去，指頭扣著他腕骨往下帶了半寸。
“別掏。”
嗓音貼著風送過去，短得只剩兩個字，尾音被風捲得發碎。
“橋上一響，他們一撒手，棺材落水，紙漿一泡什麼都不剩了。”
“那怎麼……”
“你跟我下橋，走得慢點，肩往下塌，學扛包的。”
霍戰說著己經在解灰布褂子的扣子，把袖口往上擼了兩道，露出小臂上那道舊疤。
“他們要人搭手，橋板缺了兩塊，兩個人抬不過去。”
短髮漢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沾油的圍裙，把腰彎下去三分。
霧裡那兩個抬棺的走到斷欄杆那一段果然停了，前頭那個左肩塌著的往後喊了一聲，聲音悶在霧裡聽不清字。
霍戰順著棧橋往前走，靴底踩在結了霜的橋板上，一步一響，響動和碼頭上任何一個扛包的沒兩樣。
背風巷裡，212後座那團小身板忽然抖了一下，毯子邊被腳踢開一角。
貝貝在昏睡裡皺緊了眉頭，巷口離棧橋不過百來米，那條快拉平的被動識別線被水面反射的溼氣送了一程，腦子裡快熄滅的灰白亮光跳了兩下，擠出來最後半行模糊的字。
【棺材，外頭紙漿溼透了，裡頭有鐵疙瘩，還有繩子，這玩意兒不是要裝船，是要沉水。】
她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都沒出聲，整個人縮得更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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