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棺材露出人臉的那一刻，霍戰己經抓起甲板上的銅鉤，鉤頭繞過船樁纜繩，右臂向後一收，繩圈貼著水面套住了棺尾。
溼透的棉紙扯開一道長口，裡頭那張臉跟著水波晃，嘴唇青紫，鼻孔卻還在往外冒細小氣泡。
“活的，拉人。”
短髮漢子撲到橋邊接繩，兩腳卡住橋板接縫，腰背後仰，和霍戰一前一後把泡軟的紙棺拖回棧橋旁。
棺材一碰橋樁便塌了半邊，竹篾骨架從紙漿裡露出來，壽衣紙籤粘在那人額頭上，藍墨泡成一團糊。
霍戰抓住後衣領將人提上橋面，兩根手指按過頸側，脈搏慢，但還摸得到。
掰開嘴，舌根沒堵氣道，牙縫間一股乙醚混苦杏仁的氣味竄出來，跟廢冷庫截獲的鎮靜劑一個路數。
“頭偏過去，清口鼻，棉衣解開。”
短髮漢子照做，手剛伸到那人領口，水裡那口散架的紙棺便翻了個面，棺底露出一層深褐桐油。
霍戰用銅鉤勾住底板拖到橋邊，拇指在方字水印旁蹭開一塊桐油。
油層底下不是木板，貼著一層發黃的舊紙。
紙邊缺了一塊。
撕口從棺底內側向外翻，毛茬全朝貨棚方向，缺口處殘著半道新鮮漿糊，粘過東西，又被人臨時揭走。
那東西薄，邊緣方正，大小剛好藏下一頁賬紙。
橋頭那三個被捆住的人低著腦袋，誰也不往這邊看，肩膀卻隨著霍戰手裡的舊紙邊一起繃緊了。
霍戰把溼紙捻進掌心，目光越過橋欄，落向第五號棧橋下方。
橋下停著兩條沒登記的小舢板，船篷蓋著葦蓆，船頭無人，吃水卻比空船深了半掌。
“空棺敢上橋，真貨就在橋下看著。”
短髮漢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手己摸到腰間，剛要招呼岸上的人，手腕便被霍戰按回圍裙底下。
“別圍，外圍往後退，閘口照舊查漏水，給他們留出貨棚那條路。”
“人都捆了，再放？”
“綁著，他們只會閉嘴。”
霍戰頓了半拍，聲音壓在喉底走，沒往上送，字貼著霜面散出去。
“鬆開，才會找主子。”
橋上的抬棺人眼皮抬了一下，又趕緊盯住腳底那層薄霜。
霍戰走到三人跟前，工兵刀貼著繩結一割，纜繩散開。
槍口藏在灰布褂子下襬裡，抵住最前頭那人腰眼。
“棺材照原路抬，少一步，我先卸你一條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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