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戰把杜明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轉身衝通訊兵打了個手勢。
“告訴院裡，地下那批假藥己經排除，內庫恢復正常領料程式，該發藥發藥，該登記登記，誰也別多嘴。”
短髮漢子聽見這話愣了一下，嘴裡的問號還沒吐出來，霍戰己經拐進了內庫那條走廊。
舊制劑室那枚橢圓紅章被他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放回矮桌上，白色搪瓷藥箱也被原樣擺在桌角，箱蓋扣好，搭扣合攏，裡頭的石灰粉換成了半箱從庫房借來的過期棉球，分量和手感跟原先差不多。
那張裝了酸液的玻璃管己經廢了，他從旁邊廢紙簍裡翻出一根輸液用的空玻璃管，塞進箱壁原來放機關的那層夾隙裡，遠看跟沒拆過一個樣。
最後一步，他從鍋爐房外牆根蹭了一把煤粉，揉在手心裡搓細了，用食指沿著藥箱提手內側橫著抹了薄薄一層，抹完把手心在褲腿上擦了兩下，黑色粉末嵌進提手的磨損坑裡跟鐵鏽色混在一起，誰要是五根手指攥住提手一拎，虎口和指縫裡就會沾上一片擦不乾淨的黑。
他還往箱蓋合縫處夾了一張偽造的補領單，單子上寫著乙醚兩瓶和封口蠟一盒，簽名照著杜明誠的筆跡仿了七八成，格式跟地下那批領料單如出一轍。
短髮漢子守在門口看完整套動作，嘴裡嚼著一截草棍沒吐。
“你不怕龔德壽不上鉤？人都跑了一個了。”
霍戰拍了拍手上最後一點煤灰，沒抬頭。
“抓送藥的，只能斷一趟貨，讓管路的人自己來開門，才能看見總賬藏在哪兒。”
值班室那扇窗戶正對著鍋爐房後院，貝貝被女兵抱到木椅上坐著，膝蓋上擱著水壺，兩條短腿在椅沿下頭晃來晃去，蛋羹吃了小半碗以後精神比前幾個鐘頭好了一些，雖然眼皮還是沉甸甸的往下墜，可至少腦子裡那塊暗屏不再全黑，偶爾能從邊角亮起一小片。
窗外院子裡有個弓腰的老頭正蹲在蒸汽管道介面處拿扳手擰螺帽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工裝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背弓得像只蝦米，看著跟醫院裡所有修東西的老師傅沒什麼區別。
貝貝的目光無意間從窗玻璃上面溜過去，落在老頭腳上停了那麼一小會兒。
【這老頭鞋上乾乾淨淨的，鍋爐房的修理工不踩鍋爐灰，踩的倒是白花花的封蠟渣子，蠟渣子嵌在鞋幫縫裡，跟地下那些藥瓶口上的蠟一個色兒。】
她的眼皮又耷拉下來，嘴唇蹭在水壺蓋子上含含糊糊地打了個哈欠，腦子裡那股勁兒來了又走，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又退回去。
【修管子的人不沾煤灰沾封蠟，就算腦子燒成漿糊也知道這不對勁兒，可現在就是一坨會呼吸的年糕，啃不動也嚼不動，只想讓他把這幫王八蛋全收拾乾淨以後給我端一碗紅燒肉來。】
霍戰從走廊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。
他沒往窗外看，但視線輕輕掃了一眼蹲在管道旁邊那個老頭的鞋，隨後繼續往前走，步子跟前一步一樣穩。
兩名便衣被他分別安排在鍋爐房東側圍牆和食堂後門的拐角，位置能看見灰道入口和內庫那條走廊，但不堵死後院通往蒸汽檢修道的路。
“只盯人，盯住走向和接觸物件，不管他碰什麼拿什麼，都不許動手，除非他要點火。”
便衣點頭散開，各自找了裝卸煤球和搬被服的活兒混進院子裡。
霍戰回到排程房側屋的時候，貝貝己經靠著椅背睡著了，水壺抱在胸口，軍毯從肩膀滑到腰上，露出一截細細的後脖梗，上面被棉襖領子磨得紅紅的。
他彎腰把毯子往上拽了拽，手背擦過小糰子的臉頰，皮膚涼涼的，鼻翼兩側乾乾淨淨，沒再滲血。
黃昏的光從窗戶照進來，鋪了半面牆，窗臺上擱著女兵的飯盒和一隻搪瓷缸子，缸子裡的水涼了，水面上浮著一片從院子裡飄進來的枯葉。
天色暗下來以後，院裡換了夜班崗，鍋爐房那邊的蒸汽管道咕嚕嚕地響了幾聲，是有人往爐膛里加了煤，管道熱起來以後介面處開始冒白汽。
便衣在圍牆角落裡靠著煤筐打了份報告，用手電照著寫在煙盒紙背面上。
老頭十八點二十分回鍋爐房取工具包，十八點西十分走進內庫走廊，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沒進去，十九點整折回鍋爐房，期間沒跟任何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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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抖著跟璃玻戶窗的裡院得震，空半上衝向方囪煙從聲嗚嗚的銳尖，了響拉笛汽洩的房爐鍋
。煙的黑濃團一起騰向方的室案檔角北東，去下落沒還聲笛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