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拉響的同時，檔案室那邊黑煙己經從窗縫裡嗆出來，濃得跟墨汁似的，沿著河風往半個院子鋪。
保衛處值班員抓起手搖警鈴就往外衝，沿路搖得叮噹響，扯著嗓子喊失火了。
病房那邊的窗戶嘩啦啦推開，護士端著臉盆往外探頭，有人己經開始往樓下搬病歷。
霍戰沒往那邊走。
他轉身朝鍋爐房後院那條窄灰道看了一眼，短髮漢子跟著他的視線掃過去，灰道入口的鐵柵欄門敞著，門框上掛的舊鐵鎖掉在地上，鎖釦被火鉗撬斷了。
“他沒往外跑？”
霍戰沒回答，腳己經邁出去了，鞋底踩著煤渣路往灰道入口壓過去。
貝貝被女兵抱在懷裡，離鍋爐房越來越遠，小糰子的臉埋在軍毯裡，眼皮還耷拉著，可腦子裡那塊暗屏忽然閃了一下，幾行灰白字從邊角擠出來。
【積壓熱源樣本追補完成，檔案室煙霧熱源峰值不符合紙張燃燒溫度曲線，推測為溼煤加廢紙製造遮蔽煙幕。】
【地下冷料庫熱源持續上升，檢出同源酸液容器傾斜訊號，傾斜角度每分鐘增加零點三度。】
小糰子在軍毯裡動了動嘴，聲音含糊得跟夢話似的。
【檔案室那堆黑煙是假的，地下才是真要命的，這老頭把整座醫院當障眼法使，本寶要是能動，非得把他那雙沾封蠟的破鞋踩他臉上。】
霍戰腳步一頓，目光越過短髮漢子的肩膀落在吉普車那邊，貝貝剛好被女兵抱進後座，軍毯從她臉上滑下來，露出一張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小臉。
他沒往檔案室去，摘下浸溼的灰布褂子裹住口鼻，衝短髮漢子說了句：“他放煙不是為了燒檔案，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錯方向。”
短髮漢子愣了一下，反應過來以後立刻跟著往灰道入口跑。
灰道鐵柵欄門後面是一條只能弓著腰走的窄溝，兩側磚壁爬滿白霜，頂上搭的鐵皮棚子破了好幾處，冷風從破洞灌進來，把溝底那層煤灰吹得到處翻。
霍戰沒從正門進，繞到灰道側面那口廢棄的排灰口，鐵蓋被人從裡頭頂開過，邊沿留著新鮮的蹭痕。
他掀開鐵蓋，側著身子鑽進去，排灰口只有半人高，膝蓋和手肘緊挨著粗糙的磚面往前挪，褂子邊角刮在磚茬上撕了一道口子，他連看都沒看，繼續往前推進。
爬了十幾米以後，前面出現岔路，左邊通向灰道正門，右邊拐向舊冷料庫的側牆。
冷料庫是存放過期藥品和報廢器材的地方，兩年前製劑室封樓以後這裡也一起停用了，平時除了老鼠沒人進去。
霍戰沒往左拐，沿著右邊那條更窄的岔道繼續爬，岔道盡頭是一堵磚牆，牆根底下留著一道只夠單人鑽過去的矮洞，洞口邊緣的磚角磨得圓滑，是長期有東西拖進拖出蹭出來的。
他把手電從洞口伸進去，光柱先落在地上一串還沒幹的腳印上，腳印從洞口一首延伸到冷料庫深處，鞋底紋路跟鍋爐房那個老頭的一模一樣。
短髮漢子從正門繞過來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他在裡頭？”
霍戰把手電關了，從腰後抽出槍，保險撥開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晰。
“在，還帶著人質。”
冷料庫裡很安靜，安靜得只剩牆角那盞手電筒發出的微弱光暈，電池快沒電了，光圈一跳一跳的，照亮了靠牆那排鐵皮藥架。
許文琴被綁在藥架旁邊，嘴裡塞著棉布，手腕被麻繩反綁在身後勒出深深的血痕，繩子另一頭死死拴在藥架腿上。
她的眼珠子瞪得極大，眼白布滿血絲，瞳孔裡全是驚恐，喉嚨裡發出被堵住的嗚嗚聲，身體因為劇烈掙扎己經脫力般癱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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