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裡那點發動機聲又近了一截，霍戰沒動，手掌按在礁石稜上，指腹碾過那層滑膩的青苔。
海水己經漫過膝蓋，整片礁面只剩幾塊凸起的石頭還頂在水皮上，那隻藤編貨筐就擱在最高那塊石頭的窩裡，筐底壓著他剛塞進去的對籤紙條。
短髮漢子趟著水湊過來，槍口垂向水面，說話時嘴唇幾乎沒怎麼動。
“隊長，船來了，咱們是不是該……”
霍戰抬了抬左手，後半句就斷在他喉嚨裡，人跟著貼住礁石矮了下去。
發動機聲滅了。
兩艘小機帆船從霧裡擠出來，船身灰撲撲的，船頭連編號都沒刷，船舷上掛的防撞草繩被海水泡得發黑發硬。
船停在礁盤外圍沒熄火，油門收到最低，突突突地在水面上悶響。
三個人跳下船，都穿著厚棉襖，腳上套著防滑的草鞋，手裡沒提燈，只憑霧裡透出來的那點微光在礁面上一步一步摸過來。
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老船工，腰彎得厲害，可腳下極穩，踩在溼滑的礁面上一步都不帶歪。
他首奔那隻藤編貨筐，蹲下去，手伸進筐底摸了一把，摸出那張對摺的紙條。
紙條展開在掌心，三道波紋戳在霧氣裡泛著暗紅，他的手指在戳印上按住，來回蹭了兩下，沒再往下動。
老船工把紙條對摺塞進懷裡，衝後頭兩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搬。”
後頭兩人上前，一人提起貨筐，另一人蹲下去，伸手在石窩底下抹了一圈。
“筐底乾淨，東西都在，沒人動過。”
“潮還有半個鐘頭，麻利點。”
老船工撐著膝蓋要起身，腳底下的海水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，他低頭去看，水面上漂著一截斷掉的蠟線，線頭還掛著燒過的黑灰。
那條撐地的膝蓋沒吃住勁，他整個人晃了下，喉嚨裡憋出一聲悶吼。
“有人上過礁！”
這聲吼還沒散進霧裡，霍戰己經從礁石後頭站起來，鞋底砸在石面上，濺起的水花打在老船工臉上。
老船工轉身要跑，右腿剛在礁面上蹬出半個滑印，霍戰的左臂己經從他腋下穿過去，反手把那條胳膊絞到背後，膝蓋頂著他尾椎往下壓，人就折進齊膝的海水裡，半邊臉貼在礁石上，鹹水一口一口往嘴裡灌。
提筐那個把筐往水裡一撂就朝船那邊竄，短髮漢子從側面礁石後頭橫插過去，槍管砸在他膝彎上，人往前跪進海水，下巴撞上礁石稜，哼了一聲再沒動。
最後那個剛把匕首從腰裡抽出來，兩個便衣己經從左右合上去，一人把他持刀的腕子往外掰，另一人膝蓋頂進他小腹，匕首掉進水裡連個響都沒留下。
霍戰把老船工從水裡拎起來，右手往他懷裡一掏，摸出那張對籤紙條，還有一隻用油紙裹得嚴實的皮面筆記本。
刀尖挑開油紙，鐵殼手電斜著照過去，第一頁上記著十幾個海外港口的代號，代號後頭跟著聯絡暗語和接貨視窗。
他往後翻，最後一頁的卡槽裡夾著一枚銅製小戳，戳面刻著三道波紋，線條細得像針尖一點點鑿出來的，戳面邊緣磨出一層薄薄的亮痕，是反覆刻壓才留得下的東西。
蓋紙條的子戳不留這種亮痕，這枚是用來刻子戳的母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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