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不會是登記錯了，那年頭銷戶全憑手寫，日子寫顛倒的事不是沒有。”
霍戰用鉛筆尾端點了點兩張紙底下那兩枚公章。
“派出所一個章，糧食部門一個章，一個地方能寫錯，兩個地方同時替她死，就不是筆誤。”
“那她這條命，是專門給人騰出來的。”
“不光騰命，還給自己留了條退路。”霍戰把鉛筆撂在桌上，“日子往前挪一天，這份認屍的簽字就成了死人籤的，往後不管誰翻出來，頭一個念頭都是登記錯了，順手一筆就給抹平，她那天到過刻字間的事，也跟著一塊兒抹平。”
李震把煙捻在指頭裡，沒點。
“那就得從她還活著這頭往下查。”
“曹安那份是真死，柳蘭英這份是造的。”霍戰把內兜那張證物紙抖開，和辨認筆錄並排搭在燈下，“母戳三年前就上了船，岸上撐著這條線的只有子戳，撐得住是因為賬一首在她手裡。”
短髮漢子把手插進棉襖袖口裡搓了搓。
“隊長，那本筆記上呈先生親驗那一句，是不是就是她寫的。”
“是她的手，可她那是替上頭往回遞話，她自己也只是個替人管賬的。”
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，女兵抱著貝貝擠進來，小人兒一進屋就衝牆板那邊聳了聳鼻子，眼睛順著紅藍鉛筆線往上爬。
【牆上釘的什麼玩意兒，兩張紙中間畫了個大叉。】
【臥槽，這日子對不上啊，頭一天淹死的，第二天爬起來去看別人的屍，本寶要是原書作者，寫到這兒都得給自己扇一巴掌。】
【離譜是離譜，可這法子真好使，紙上死透了，人就乾淨了，往後想使誰的名字就使誰的，這幫人是開死人超市的吧。】
霍戰把她從女兵手裡接過來，一隻手託著，另一隻手把牆板上那張辨認筆錄往上挪開，挪到她眼睛掃不著的地方，才低頭看她手裡那半塊餅。
“糖餅涼了。”
小糰子把餅往懷裡摟緊，下巴擱在他領口那顆釦子上。
“熱的。”
“回頭給你換熱的。”
李震把煙塞回口袋。
“霍戰，孩子該睡了。”
“睡不著，她聞著味兒就醒。”
門外一串急腳步，通訊兵撞進來的時候棉帽子歪在一邊，手裡那沓紙捲成筒，攥得紙面發潮。
“隊長，糧食部門把舊底賬送來了。”
霍戰把孩子往女兵懷裡遞回去，騰出手接過來。
“說重點。”
“柳蘭英的戶是臘月十六銷的，可她那份定量一天沒停。”通訊兵手指在紙面上往下點，“整三年，每個月都有人替她把糧領走了，領得不多，也就幾斤，可一次沒落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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