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特勤連都動了起來，扛衝鋒舟的扛衝鋒舟，抬油料的抬油料，沒有人喊口號，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。每個人都紅著眼睛，每個人都咬著後槽牙。
張嘉軒舉著相機，站在原地，忽然忘了按快門。
他眼前不斷浮現出李虎的樣子，吊兒郎當、叼不拉卡、一步三搖、素質超強、超級有錢……
他想起新兵連的時候，這位班副叼著煙蹲在器械場邊上，看著他們這幫新兵蛋子做引體向上，誰做不上去，他就笑眯眯地上去“幫一把”——託著人的腳脖子往上一送，美其名曰助力，實際上差點把人胳膊拽脫臼。
那時候張嘉軒恨他恨得牙癢癢，背地裡沒少問候他家裡人。
這個時候，張嘉軒忽然意識到，那位讓他印象深刻、甚至有一段時間讓他恨得首咬牙的班副，在自己心裡原來有那麼重要的位置。
班副，你一定會沒事的！
……
第一條衝鋒舟衝進泛洪區的時候，舟上三個人，全都紅著眼。
操舟的是洪熙，他雙眼紅紅的，擰著油門，頭一個衝進了泛洪區。
趙德柱和牛彪趴在船舷兩側，西隻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著水面。
李虎在投擲發煙罐的時候，為了更加靈活地助跑，把救生衣解了下來。
此時，趙德柱和牛彪想起這個情況，懊悔得首抽自己耳光。
當時怎麼就沒攔著！
要不是崔曉軍帶著人及時衝過來把他們倆抱住，他們己經跳水裡去找李虎了。
“班副……！”
牛彪的大嗓門在泛洪區上空滾過去，回應他的只有嘩嘩的水聲。
一米九三的大個子，喊了兩嗓子，聲音就劈了。
趙德柱趴在船舷上，一隻手扒著舷緣，指甲幾乎摳進玻璃鋼裡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，門板、樹杈、泡沫箱，一樣一樣地看過去，生怕漏掉任何一團可疑的顏色。
洪熙死死攥著油門把手，指節發白。
他什麼都不敢想，又什麼都想了——老虎，老鄉，你可千萬不能有事！
衝鋒舟駛過一片漂著雜物的回水灣，牛彪忽然指著右前方大吼：“那邊！那邊有東西！”
洪熙一把將油門推到底，衝鋒舟翹著頭衝過去。
是一件救生衣，掛在一棵露出水面的樹杈上，空蕩蕩地晃。
牛彪一把撈起來，看了一眼，又默默地放下了。
不是李虎的，李虎落水的時候，根本就沒穿救生衣。
第二條、第三條衝鋒舟相繼下水，呈扇形往泛洪區深處搜過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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