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雲麾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她握著水囊的手指，微微收緊。許久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，聲音飄忽得像夜風：
“我的路……或許，從出生那一刻起，就註定了是孤獨的。有些擔子，只能自己扛。有些風景，只能自己看。”
她的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寥和認命般的坦然。那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語氣。赫連朔幾乎能想象，面巾之下，是怎樣一副與這沉重話語相配的、或許同樣揹負著太多秘密和責任的容顏。
篝火噼啪作響，火星升騰，消失在浩瀚的星空下。大漠的夜，寂靜而遼闊，彷彿能包容世間一切孤獨和秘密。
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，誰也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焰，聽著風聲，分享著這片星空下，兩份截然不同、卻又隱隱共鳴的……孤獨。
（回憶繼續：又數日後，分別前夕，流沙海邊緣的綠洲）
合作初步達成，赫連朔信守承諾，親自將商隊送到了安全的綠洲，前方便是通往中原的商道。貨物己交接，冶煉工匠和部分圖紙也留了下來，作為“誠意”。剩下的，需要“雲麾”回到中原後，繼續提供。
分別在即。
“送到這裡，便安全了。”赫連朔騎在馬上，看著眼前依舊蒙著面巾的“少年”，“按照約定，後續的物資和技術，我會派人到指定地點接收。希望少東家……不要讓我失望。”
“赫連首領放心，雲某言出必踐。” “雲麾”拱手，灰藍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見底，“也望首領善用這批物資，早日達成所願。他日若有機會，或許我們還能……再見。”
“再見？”赫連朔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，“當然會再見。等本王統一了西域，或許會去中原看看。到時候，少東家可要盡地主之誼，帶我看看你們中原的花花世界。”
“雲麾”眼中也染上笑意：“若真有那一日，定當掃榻相迎。”
氣氛難得輕鬆。赫連朔看著她那雙含笑的、灰藍色的眼睛，心中那點莫名的悸動和好奇，如同春草般瘋長。他忽然很想知道，面巾之下，究竟是怎樣一張臉。
“對了，”他狀似無意地開口，目光在她臉上逡巡，“合作這麼久，還未曾見過少東家的真容。此番一別，不知何日再見，不如……讓我看看，我這位神秘的合作者，到底生得何等模樣？也免得日後相遇，對面不相識。”
“雲麾”眼中的笑意倏然收斂，身體幾不可察地後退了半步，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疏離：“容貌不過皮囊，首領何必執著？他日有緣，自會相見。”
她的迴避，反而更加激起了赫連朔的探究欲。他策馬上前一步，逼近她，墨黑的眸子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一絲戲謔：“怎麼？少東家莫非貌醜無顏，羞於見人？還是說……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，不能示人？”
“雲麾”的眼神冷了下來：“赫連首領，請自重。”
“自重？”赫連朔笑了，笑容裡帶著狼一般的野性和侵略性，“在這大漠裡，實力就是規矩。本王現在就想看看，你待如何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忽然出手如電，首取“雲麾”臉上的面巾！
“雲麾”似早有防備，身形疾退，同時抬手格擋！動作迅捷凌厲，竟絲毫不遜於赫連朔這常年征戰的馬背好手！
“咦？”赫連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戰意更濃，“好身手！看來少東家不僅是生意人，還是練家子！再來！”
他長臂一展，再次抓去，力道更猛，角度更刁鑽。“雲麾”不再一味閃避，竟揉身而上，以小巧靈活的身法，與他近身纏鬥起來！
晨光下的綠洲邊緣，兩道身影兔起鶻落，拳腳相交，勁風呼嘯。一個是力量雄渾、大開大合的馬背豪傑，一個是靈巧敏捷、招式精妙的……中原武者？兩人竟鬥了個旗鼓相當，難分高下！
赫連朔越打越心驚，也越打越興奮。這個“少年”的武功路數，是他從未見過的精妙，看似柔弱，卻每每能在箭不容發之際，化解他的殺招，甚至反守為攻。尤其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，在激烈的打鬥中，亮得驚人，像寒星，又像冰層下的火焰，充滿了專注、冷靜和一種不服輸的倔強。
這絕不是普通商賈！甚至不是普通將門子弟能有的身手和氣度！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！”赫連朔低喝，一招凌厲的擒拿手，首取“雲麾”肩胛。
“雲麾”側身避過，反手一掌拍向他手腕，同時借力後躍，與他拉開距離。面巾在劇烈的動作下，有些鬆動。
“與你無關！”她的聲音帶著喘息，但依舊清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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