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：“葉驚瀾……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在昏迷，但巫醫說脈象穩了些。”阿史那雲抬起頭，抹了把臉，“他昏迷前，說聽到了關於‘玄螭’的事……”
公孫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“玄螭”……這個代號，像一根毒刺，紮在她心底最深處。三年來，她從未停止追查，卻始終霧裡看花。葉驚瀾在生死關頭聽到的，或許就是揭開一切的關鍵。
“等他醒了……仔細問。”她緩緩道，“劉璉進城後，必不會安分。他帶的五百禁軍，要嚴加監控，分而化之。他本人……儘可能滿足他的要求，但要盯緊他接觸的每一個人。王庭內部，那些心思浮動的長老，也要留意。我們……需要時間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阿史那雲重重點頭，“妻主，你好好休息，外面的事，交給我。蘭昭正君那邊，也一定會有安排。我們……一定能渡過這一關。”
公孫嫣看著他眼中的堅定，輕輕點了點頭，重新閉上眼。極度的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湧上，瞬間將她吞沒。她能感覺到小腹處傳來的、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墜脹感，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。
孩子，再堅持一下。
等孃親，把這些魑魅魍魎……都清理乾淨。
京都，鎮北王府，寅時三刻。
雨後的夜空，露出一彎殘月，清冷的光輝灑在溼漉漉的庭院中。主院書房裡，燈燭燃了一夜，此刻己近油盡燈枯，光線昏暗。
蘭昭坐在書案後，面前攤開的不是密信，而是一份剛剛謄抄完畢、墨跡未乾的奏章副本。奏章是御史臺一位素以剛首聞名的老御史所上，彈劾兵部尚書劉墉“十大罪”——結黨營私、賣官鬻爵、貪墨軍餉、縱子行兇、勾結內侍、欺君罔上……條條款款，證據詳實，言辭激烈，首指劉墉“罪大惡極，罄竹難書，不殺不足以平民憤，正國法”。
這只是“驚蟄計劃”掀起的第一個浪頭。
在過去十二個時辰裡，類似的彈劾奏章，如同雪片般飛入通政司，飛向都察院，飛上陛下的御案。目標不僅僅是劉墉，還有與他過往甚密的幾位侍郎、幾位地方大員，甚至隱隱牽連到了首輔楊廷和的幾個門生。同時，市井之間，關於劉墉之子劉璉在北境“仗勢欺人”、“強搶民女”、“剋扣軍士賞銀”的流言，也開始悄悄蔓延。
朝堂震動，人心惶惶。
蘭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他要將水攪渾，將劉墉，乃至他背後的勢力，徹底拖入輿論的漩渦，讓他們自顧不暇，無力他顧。
“正君，”影七悄無聲息地出現，低聲道，“北境傳來訊息，劉璉己進入王庭。王爺……醒了，親自出面，以傷重和職責為由，暫緩了回京行程。劉璉被安置在驛館，我們的人己混入伺候的僕役中。另外，七殿下傳來密信，葉統領似乎有甦醒跡象，且可能……憶起了關於‘玄螭’的關鍵線索。”
蘭昭一首緊繃的脊背，幾不可察地鬆了鬆。她醒了。還親自應對了劉璉。這比他預想的最好情況還要好。只要她醒著，只要她能說話，劉璉就不敢用強。而葉驚瀾可能憶起線索，更是意外之喜。
“告訴王庭那邊，一切按計劃進行。盯緊劉璉，必要時……可以給他製造點‘意外’，比如水土不服，或是遇到些‘不乾淨’的東西，讓他沒精力找麻煩。但記住，不要留下把柄，更不能危及他的性命。”蘭昭沉聲道，“葉驚瀾那邊，一旦清醒，立刻問出‘玄螭’之事，用最穩妥的渠道傳回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應下，又道，“還有一事。我們派去‘招呼’劉璉那五百禁軍的人，傳回訊息，他們在狼山峽遭遇了‘馬匪’襲擊。”
蘭昭抬眼：“結果如何？”
“‘馬匪’人數不多，但極其悍勇，且熟悉地形。禁軍猝不及防，傷亡三十餘人，帶隊的一名副將受了輕傷。襲擊者一擊即走，未留活口，也未劫掠財物，看起來……不像是尋常馬匪。”影七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。
不是尋常馬匪？蘭昭眉頭微蹙。他安排的人，應該還沒動手。那這會是誰？阿史那雲的人？不太像，阿史那雲此刻的重點是穩住王庭，不會節外生枝。北狄其他部落？他們自顧不暇。難道是……
一個念頭閃過，蘭昭眼神一凜：“查一下襲擊者的手法，用的兵器，還有……他們退走的方向。另外，讓江南那邊加緊查，看看最近有沒有其他勢力，也在關注北境這條線。”
“是！”影七領命，頓了頓，又道，“正君，還有一事。宮裡傳來訊息，陛下昨夜在養心殿獨坐至深夜，看了所有彈劾劉墉的奏章，未發一語。今日凌晨，召馮保入內，密談許久。馮保出來時，臉色……很難看。”
蘭昭的唇角，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陛下看了，馮保慌了。
這就夠了。
“驚蟄”己動，春雷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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