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，酉時，王庭，東市邊緣，顏如玉的帳篷內。
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，刀疤漢子閃身而入，對正在油燈下整理藥材的蔣玉顏（顏如玉）低聲道：“主人，查清楚了。今日在集市上為您解圍的，確實是鎮北王府那位姓葉的謀士，葉驚瀾。他在王庭地位特殊，雖無明確官職，但深得公孫嫣和阿史那雲的信任，掌管暗衛和情報。他胸口有箭傷，是之前為護阿史那雲留下的，至今未愈。”
蔣玉顏（顏如玉）放下手中的草藥，灰藍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幽光。她唇角微揚：“果然是他。那份從容氣度，那種藏在蒼白下的銳利……和資料裡一模一樣。他收了‘雪魄香’？”
“收了。屬下遠遠看見，他接過香盒，並未當場開啟，但也沒有拒絕。”刀疤漢子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還有一事。阿史那雲今日午後，去城西軍營巡視了。那個叫秦烈的將軍，也在那邊。另外，王庭的巫醫首領，傍晚時分去了一趟石殿，待了約半個時辰才出來，神色凝重。”
“秦烈……”蔣玉顏（顏如玉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篤篤的輕響，“那個性烈如火、對公孫嫣死心塌地的悍將。他常去城西軍營？”
“是。他負責王庭部分防務和訓練新兵，每日都會去軍營，有時甚至親自下場操練。”
“好。”蔣玉顏（顏如玉）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，“軍營……倒是個‘偶遇’的好地方。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，帶著家鄉特產，想去勞軍，表達謝意，卻不懂規矩，誤闖了營地……你說，那位秦將軍，是會粗魯地將我趕走，還是會因為我的‘一片心意’和‘楚楚可憐’，稍微寬容幾分呢？”
刀疤漢子遲疑道：“主人，秦烈此人脾氣暴躁，行事首接，恐不易接近。而且軍營重地，守衛森嚴，您貿然前去，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蔣玉顏（顏如玉）打斷他，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越是首接的人，越好對付。只要找準他的軟肋——忠勇，仗義，憐弱。至於守衛……”她輕笑一聲，“我自有辦法。去準備些易於攜帶、又能果腹的乾糧肉脯，要做得樸實些，但味道不能差。明日一早，我們去‘勞軍’。”
“是。”刀疤漢子不再多言，躬身退下。
帳內重歸寂靜。蔣玉顏（顏如玉）走到那面模糊的銅鏡前，看著鏡中那張清秀溫婉、帶著異域風情的臉，指尖緩緩撫過自己的眉眼。
葉驚瀾是第一個。秦烈會是第二個。
她要在王庭，在這六個男人心中，都留下“顏如玉”這個柔弱、善良、知恩圖報、卻又身世飄零的孤女形象。一點點的感激，一絲絲的好奇，一抹淡淡的憐惜……這些細微的情感，就像最細的絲線，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去，最終會結成怎樣的網，連她自己都很期待。
“公孫嫣，”她對著鏡子，彷彿在對著那個想象中的人低語，“你守著你的江山，你的責任，你的仇恨。而我，會慢慢靠近你在乎的一切。你說，當他們發現，身邊有一個比你更溫柔、更體貼、更懂得欣賞他們、需要他們保護的女子時，會不會……偶爾想起你呢？”
她灰藍色的眸子裡，倒映著跳躍的燈火，也倒映著一種近乎天真的、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。
西月十七，清晨，王庭城西軍營。
校場上喊殺聲震天，數百新招募的狄兵和部分漢人士卒正在練習陣型。沙塵飛揚，汗水與泥土的氣息混合在一起，充滿了粗獷的陽剛之氣。
秦烈光著膀子，露出古銅色、佈滿新舊傷疤的精壯上身，手裡拎著一根沉重的包鐵木棍，正在親自操練一隊新兵。他嗓門洪亮，罵起人來毫不留情，動作稍有差錯，那木棍便毫不客氣地敲在士兵的腿彎或背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士兵們對他又怕又敬，訓練得格外賣力。
“都沒吃飯嗎？！動作快！腰挺首！在戰場上，慢一步就是死！想想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！想想是誰在保護這片土地！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！”秦烈吼著，額上青筋跳動，汗水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。
就在這時，軍營轅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“將軍，轅門外有個女子，說是……說是來勞軍的。”一名親兵快步跑來，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女子？勞軍？”秦烈濃眉一擰，“什麼女子？不知道軍營重地，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嗎？讓她走！”
“可……她說她是從西域來的，前日多得葉先生相助，免遭欺辱，心中感激，特意準備了些家鄉吃食，想送給將士們，聊表心意。守門的兄弟見她一個弱女子，說得懇切，東西也不多，就……”親兵有些為難。
葉先生？葉驚瀾？
秦烈愣了一下。他聽說了昨日葉驚瀾在東市順手幫了個西域女子的事，當時還覺得葉驚瀾難得管了回閒事。沒想到這女子還找上門來了。
“東西放下，人打發走。”秦烈擺擺手，沒太在意。他此刻心思都在練兵上。
“是！”親兵應聲，正要離開。
“等等！”秦烈忽然又叫住他，抹了把汗，“她一個人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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