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那所謂的“冰晶蘭”，通體晶瑩如冰雕，花瓣呈半透明狀，脈絡清晰可見，散發著極淡的寒香。而“赤炎果”則只有指甲蓋大小，鮮紅欲滴，隱隱有溫熱之感，靠近能聞到一股熾烈的辛香。這兩樣東西，確如掌櫃所言，是隻存在於前朝醫典孤本記載中的奇藥，據說有調和陰陽、驅除奇寒酷熱的奇效，對某些疑難雜症或有神效。因其生長環境極為苛刻，採摘儲存更是難上加難，早己被認為絕跡。
“那位姑娘何在？”蘇尋問道，聲音平靜，但眼中己有了探究之意。
“就在前堂候著。”掌櫃忙道。
蘇尋用清水淨了手，又用乾淨布巾擦乾，這才緩步走向前堂。
前堂裡，顏如玉（蔣玉顏）正安靜地站著，依舊是一身樸素的衣裙，只是今日外面罩了件禦寒的黛青色斗篷，襯得臉色更加白皙，灰藍色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藥鋪裡，像兩汪靜謐的湖水。她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巧的藤編藥簍。
看到蘇尋出來，她似乎微微一愣，隨即露出一個清淺而禮貌的微笑，對著蘇循盈盈一禮：“小女子顏如玉，見過先生。敢問先生是？”
“在下蘇尋，略通醫理。”蘇尋還了一禮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簍上，“姑娘手中的‘冰晶蘭’與‘赤炎果’，可否讓在下一觀？”
“原來是蘇神醫，小女子失敬了。”顏如玉連忙將藥簍遞上，動作小心翼翼，“這兩樣藥材，是小女子家鄉的族人，冒死從雪山絕壁和火山口附近採得，數量極少。聽聞王庭有來自大燕的神醫，特帶來，想看看能否換些銀錢，或……換取一些治療寒毒虛弱之症的良方。”她說到最後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。
蘇尋接過藥簍，仔細檢視裡面的藥材。成色、氣味、質地，都與古籍記載一般無二，而且儲存得極好，藥力未失。他心中震動，這樣的藥材，可遇不可求，尤其對於治療某些沉痾痼疾，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奇效。比如……王爺體內那糾纏多年的奇寒之毒。
“此二物確是珍品。”蘇尋放下藥簍，看向顏如玉，目光清正，“姑娘想如何交換？”
顏如玉咬了咬下唇，似乎有些猶豫，灰藍色的眸子裡泛起水光：“不瞞蘇神醫，小女子流落異鄉，族人離散，自身也……患有寒疾，體弱畏冷，尋常藥物難以見效。此次帶來藥材，一是想換取些銀錢度日，二也是想……能否請神醫，為小女子診一診脈，開個調理的方子？至於藥材，若是對神醫有用，便贈與神醫了。只求……只求能緩解幾分病痛。”她說著，眼中己盈滿淚水，卻倔強地沒有落下，那份柔弱中的堅韌，格外惹人憐惜。
身患寒疾？蘇尋看著她過於蒼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身形，心中瞭然。難怪她會有這等罕見的、針對寒熱的奇藥，想來是自己尋找的。流落異鄉，身患頑疾，還保有如此珍貴的藥材，卻願意拿出來換取醫治的機會……此女心性，倒不似尋常商賈。
“醫者本分，姑娘既有所求，蘇某自當盡力。”蘇尋聲音溫和了些，“請姑娘移步內堂，容蘇某為你診脈。”
“多謝蘇神醫！”顏如玉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，連忙行禮。
內堂中，蘇尋為顏如玉仔細診了脈。脈象沉細弦緊，確是陰寒內盛、氣血兩虛之象，且似乎還有些鬱結於心。他開了個溫陽散寒、疏肝解鬱的方子，又詳細叮囑了煎服之法和平日調養的注意事項。
顏如玉聽得極為認真，一一記下，灰藍色的眼眸望著蘇尋時，滿是感激和信賴。
“蘇神醫仁心仁術，小女子感激不盡。這兩樣藥材，便留給神醫，或許能救治更需要的人。”她將裝有冰晶蘭和赤炎果的藥簍推到蘇尋面前。
“此物珍貴，蘇某不能白收。”蘇尋搖頭，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——這是他隨身佩戴的清心寧神之物，價值不菲，“這枚玉佩，有安神定驚之效，於姑娘病情或有益處。藥材，蘇某便以市價折算銀錢與你，可好？”
顏如玉看著那枚質地溫潤、雕工簡潔的玉佩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，隨即搖頭：“蘇神醫為我診病開方，己是恩情。藥材贈與神醫，是小女子心甘情願。這玉佩太過珍貴，小女子不能收。若神醫實在過意不去……”她頓了頓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聽聞王庭近日藥材吃緊，小女子對西域藥材略知一二，日後若再得了好的，便先送來給神醫過目，可好？”
她既堅持，又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、持續來往的由頭。
蘇尋看著眼前女子清澈而堅持的眼神，沉默片刻，終是點了點頭：“既如此，蘇某便愧領了。日後姑娘若再得良藥，或身體不適，可來杏林苑尋我。”他給出了自己在王庭暫居之處的名字。
“多謝蘇神醫！”顏如玉臉上綻開真心實意的笑容，那笑容純淨而溫暖，彷彿能驅散她身上的寒意。
送走顏如玉，蘇尋看著手中那兩株罕見的藥材，心中思量。此女性情純善，知恩圖報，身世可憐卻又堅韌，倒是難得。那冰晶蘭與赤炎果，或許真能對王爺的病情有所幫助。他需好好斟酌，如何入藥。
他並未察覺，那枚被他推回的羊脂白玉佩，在顏如玉轉身離去時，被她指尖極其輕柔地、若有若無地拂過一下。一縷極淡的、與她腕上石串同源的、無形無質的氣息，悄然纏繞上了玉佩，又隨著她離開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。
西月十九，王庭，七王子處理政務的偏殿。
阿史那雲正與幾位部族長老商議春牧和與西邊黑鷹部盟約的細節，眉宇間帶著疲憊，但眼神銳利。自公孫嫣甦醒後，他懸著的心放下大半，但隨之而來的政務和各方壓力，讓他幾乎無暇喘息。
議事間隙，一名心腹侍衛匆匆而入，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阿史那雲眉頭微蹙：“周景明？他去東市了？還跟人起了爭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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