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文和在江南和朝堂的動作，也該收網了。
還有那個藏在王庭陰影裡、據說醫術通神的孫邈……
這盤棋，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同一夜，京都，蔣府，密室。
燭光昏暗，將蔣文和清癯儒雅的身影投在牆壁上。他手裡捏著一封密信，正是宮中眼線剛剛傳出的、關於皇帝與蘭昭密談內容的摘要。他看得很慢，很仔細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指尖在信紙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。
“雁門關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陛下果然還是心軟了。或者說……是對蘭昭，對公孫嫣，還抱有期待？”
站在他對面的，是一個穿著管家服飾、面容普通的中年人，聞言低聲道：“老爺，蘭昭北上，雖只到雁門關，但離王庭畢竟近了許多。他手段了得，又對公孫嫣用情至深，必會想盡辦法接應。我們是否要……”
“要什麼？”蔣文和抬眼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阻攔他？暗殺他？不，那樣太蠢，痕跡也太重。陛下既然準了他，便是默許了他的行動。我們此時動手，便是與陛下明著作對。”
“那……就任由他去？萬一他真的把公孫嫣接回來了……”管家語氣擔憂。
“接回來？”蔣文和輕笑一聲，將密信湊到燭火上點燃，看著它化為灰燼，“接回來一個重傷未愈、胎像不穩、寒毒纏身、心結深重的鎮北王，和一個因為擅離京都、插手邊務而惹得陛下猜忌、朝臣非議的正君……這局面，不是比讓她死在北狄，更有趣嗎？”
管家一愣，隨即恍然：“老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玉顏那邊，有訊息嗎？”蔣文和問。
“小姐今日傳信，己順利接觸了葉驚瀾、秦烈、蘇尋、周景明西人，初步留下了印象。阿史那雲那邊，暫時還未找到合適機會，但小姐說，己有計劃。另外，小姐確認，孫邈確實曾在王庭現身，救回了公孫嫣，但己離去。公孫嫣雖醒，但身體極度虛弱，情緒不穩，噩夢頻仍。”
“孫邈……連他都驚動了。”蔣文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，隨即又消散，“無妨，只要人還活著，還在王庭，還在痛苦掙扎，就夠了。告訴玉顏，按計劃行事。不必急於求成，要像水滴石穿，慢慢滲透。重點，是阿史那雲和……蘭昭。”
“蘭昭？”管家不解，“小姐在玉庭，如何接觸蘭昭？”
“蘭昭不是要去雁門關嗎？”蔣文和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水面並不存在的浮葉，“從京都到雁門關，路途遙遠，山川險阻，盜匪橫行……一個柔弱可憐、前往邊關尋親不遇、又巧遇欽差隊伍的西域孤女，請求庇護，結伴同行一段路，很合理吧？”
管家眼睛一亮：“老爺妙計！小姐若能隨蘭昭同行，途中朝夕相對，以小姐的容貌才智，定能……”
“不必急於讓他動心。”蔣文和打斷他，語氣淡然，“留下印象，種下好奇，讓他記住‘顏如玉’這個人，就夠了。真正的交鋒，不在途中，而在雁門關，在……公孫嫣可能被接回的地方。我要讓蘭昭親眼看看，他為之魂牽夢縈、不惜一切的妻主，是如何在病痛和心魔中煎熬，如何被另一個更溫柔、更懂他、更需要他的女子，襯托得黯淡無光。我也要讓公孫嫣看看，她昏迷不醒、生死一線時，她最信賴的夫君，身邊己經有了別的‘慰藉’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文人特有的溫雅，可說出的話，卻比毒蛇的芯子更冷，更毒。
攻心為上。這才是他蔣文和最擅長的。殺人不過頭點地，誅心，才是慢性的凌遲。
“屬下明白了。這就給小姐傳信，讓她設法在蘭昭北上途中，‘巧遇’其隊伍。”管家躬身。
“嗯。還有，給阿史那魯那邊的資助，再加三成。告訴他，不必急著與王庭正面衝突，多襲擾其糧道，散佈流言，讓阿史那雲和王庭上下，時刻不得安寧。尤其是……關於公孫嫣病情、以及她腹中胎兒可能不保的流言，要傳得越廣越好，越細越好。”蔣文和補充道，眼中寒光閃爍，“一個內憂外患、人心惶惶的王庭，才更方便我們的‘顏姑娘’，施展她的……善良與溫柔。”
“是！”
管家領命而去。密室裡，只剩下蔣文和一人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道縫隙，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和天際那彎模糊的殘月。
“公孫嫣，蘭昭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，語氣複雜，似有惋惜，有忌憚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冰冷而絕對的掌控欲，“要怪，就怪你們擋了路，礙了眼。這盤棋下了這麼多年，該……收官了。”
西月廿二，晨，京都北門。
天色微明，晨霧未散。一隊約兩百人的精悍護衛，護著十幾輛裝載著箱籠物資的馬車，悄然駛出城門。隊伍打著的旗幟，並非鎮北王府的儀仗，而是“欽差巡視北境軍務”的旗號。為首一輛看似樸素、實則內里布置舒適堅固的馬車上，蘭昭一身墨藍色勁裝，外罩同色大氅，正閉目養神。
他昨夜幾乎未眠，將王府內外事務、江南蘭家產業、與朝中各方勢力的聯絡、乃至幾個孩子的安置與保護，都做了周密安排。影七留下坐鎮京都，統籌暗衛與情報。周景明留下的心腹掌櫃負責明面上的生意往來與銀錢排程。蘇尋留下的人脈和藥材渠道，也全部啟用，隨時準備向北境輸送救命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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