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枚扳指，是在你帳篷暗格裡找到的，與那些密信和金珠放在一起。”葉驚瀾聲音平靜，“這不是狄族之物，也不是大燕的樣式。上面的紋路……是西南百越部族的圖騰。哈森長老，你一個草原狄人，為何會有西南蠻族的東西？”
哈森長老看到那枚扳指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西南百越？公孫嫣與葉驚瀾對視一眼，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西南與北狄相隔萬里，哈森長老怎會與那裡有牽扯？
“是……是別人給我的……信物……”哈森長老的聲音發顫。
“誰？”葉驚瀾逼問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哈森長老的眼神開始渙散，他猛地掙扎起來，嘶聲喊道，“我不能說！說了……我的族人……全都會死！全都會死——！”
他的叫聲戛然而止，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，口鼻中湧出黑血，眼睛瞪得極大，充滿了恐懼，首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“軍醫！”阿史那雲急喝。
軍醫上前檢視，片刻後，臉色難看地搖頭：“殿下，是劇毒，見血封喉。他……咬破了藏在牙齒裡的毒囊。”
自盡了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線索，斷了。
公孫嫣緩緩靠回椅背，胸口一陣悶痛。西南百越……雁門關……阿史那魯……還有那個昏迷前喊著“琉璃城”的顏如玉……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，像一團亂麻，越扯越緊。
“葉先生，”她低聲道，聲音帶著疲憊，“將哈森長老的族人……暫時看管起來，仔細詢問，但不要用刑。還有，那枚扳指，立刻臨摹圖樣，派人送往西南，查清來歷。”
“是。”葉驚瀾應下，看向她的目光帶著擔憂，“王爺，您臉色很差，還是先回去歇息吧。此處有七殿下和臣。”
公孫嫣點了點頭，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起身。走到殿門口時，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阿史那雲。
少年碧色的眼眸中，充滿了憤怒、悲痛，還有深深的自責。巴特爾因他而被俘，內奸在他眼皮底下活動，他覺得自己辜負了她的信任，也辜負了父親的託付。
“阿史那雲，”公孫嫣輕聲喚他。
阿史那雲抬頭看她。
“這不是你的錯。”她看著他，目光溫和卻堅定，“內奸難防，阿史那魯狡猾。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。想想如何救出巴特爾，如何穩住王庭，如何……讓哈森長老背後的人，付出代價。”
阿史那雲渾身一震，碧色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。他重重點頭：“我明白，妻主。”
公孫嫣不再多言，轉身離開正殿。陽光有些刺眼，她抬手擋了擋，腳步虛浮。葉驚瀾連忙上前，虛扶著她。
“王爺，您方才不該強撐。”葉驚瀾低聲道。
“我不來，阿史那雲鎮不住那些老臣。”公孫嫣搖頭，聲音很輕，“葉先生，西南百越……我記得，蔣文和的夫人，似乎就是百越某個部落酋長的女兒？”
葉驚瀾眼神一凜：“是。王爺懷疑……”
“哈森長老不過是個卒子。能讓他如此恐懼、寧死不敢開口的，絕不會是阿史那魯。”公孫嫣停下腳步，看著庭院中初綻的桃花，眼神冰冷，“蔣文和的手，比我們想象的，伸得還要長。西南，北狄，朝堂……他到底想做什麼？”
她想起夢中那座燃燒的琉璃城，想起顏如玉灰藍色眼睛裡刻骨的恨意。
琉璃城的債……蔣文和……公主……
一個模糊的、卻令人心悸的猜想，在她心底緩緩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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