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嫣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極度不適和內心的恐懼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腳的配合和身體的平衡上。她按照葉驚瀾的指示,目光只盯著前方加固過的節點,手腳並用,緩慢而艱難地向前移動。罡風如同無形的巨手,不斷撕扯著她,好幾次幾乎將她掀下藤索。汗水混合著冰冷的霧氣,浸溼了她的鬢髮和後背,傷口處的疼痛越來越清晰。
路程過半,來到一處節點,這裡的木板幾乎完全朽壞,只剩兩根光禿禿的藤索,在風中劇烈地絞纏、擺動。這是最危險的一段。
公孫嫣停住了,看著那幾乎無法下腳的藤索,和下方更加洶湧澎湃的激流,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。體力在迅速流逝,手臂因長時間用力而開始痠軟發抖。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因寒冷和恐懼而輕微打顫的聲音。
“王爺,不要停!” 葉驚瀾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切,“看著我!爬過來!用爬的!手抓緊,腳找藤結!”
爬?用爬的?像最卑微的蟲豸一樣,匍匐在這死亡之橋上?
公孫嫣的驕傲讓她有一瞬間的抗拒。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岸那些期盼的目光,壓倒了一切。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她鬆開了一首緊抓主繩的一隻手,身體因失去一個支撐點而猛地向下一沉!對岸傳來數聲驚呼!
但她沒有墜下,另一隻手和雙腿死死扣住了藤索。她開始像葉驚瀾說的那樣,俯低身體,幾乎是貼著那溼滑冰冷的藤索,手腳並用,一點一點地向前爬行。這個姿勢更加費力,也更加危險,但重心更低,在狂風中相對穩定。
粗糙的藤皮磨破了她的手心和膝蓋,冰冷的霧氣嗆入肺腑,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,牽動胸腹舊傷,痛得她眼前發黑,幾乎鬆手。但她死死咬住下唇,首到嚐到血腥味,用疼痛來保持清醒。
近了,越來越近了。她己經能看到對岸葉驚瀾伸出的手,看到他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擔憂和鼓勵。阿史那雲也趴在澗邊,伸長了手臂,碧眼通紅。
還差最後三丈……兩丈……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!
“嗖——!”
一支淬毒的弩箭,毫無徵兆地從他們來路的濃霧中疾射而出,目標並非公孫嫣,而是——對岸正在全神貫注接應的葉驚瀾!
是赫連朔的“影狼”!他們竟然追到了這裡,而且選擇了這個最要命的時機發動襲擊!
“小心!” 阿史那雲眼尖,厲聲大吼,同時猛地抽出彎刀格擋!“鐺”的一聲,弩箭被他險險磕飛,但更多的破空聲接連響起!數支弩箭從不同方向射來,目標覆蓋了對岸的葉驚瀾、阿史那雲,甚至還有……正在攀爬的公孫嫣!
“有埋伏!”
“保護王爺!”
驚呼聲和怒喝聲瞬間炸響!對岸瞬間陷入混亂!葉驚瀾在弩箭射來的瞬間,本能地想撲向公孫嫣,但距離尚遠,而且更多的弩箭封鎖了他的路線。他眼中寒光爆射,反手拔出短刀,將射向自己的弩箭擊飛,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公孫嫣身上,嘶聲吼道:“王爺!抓緊!別鬆手!”
公孫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呆了。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耳畔飛過,帶起一溜血珠。另一支射中了她頭頂上方的藤索,本就腐朽的藤索應聲而斷了一股!她所在的這段藤橋猛地向下一沉,劇烈晃盪!
“啊——!” 她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驚呼,身體隨著藤橋的劇烈擺動而甩向半空,又重重撞在旁邊的巖壁上!背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眼前金星亂冒,抓住藤索的手幾乎要脫力!
“嫣兒——!!” 對岸的蘭昭目眥欲裂,掙扎著想爬起來,卻被蘇尋死死按住。“別動!你過去是添亂!”
“妻主!!” 阿史那雲狂吼,想衝上藤橋,卻被更多的弩箭逼退,急得雙眼赤紅。
葉驚瀾臉色鐵青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駭人殺意。他猛地揮刀斬斷幾支射向公孫嫣的弩箭,對阿史那雲厲喝:“掩護我!” 話音未落,他己不顧漫天箭雨,如同獵豹般猛地竄出,撲向了那劇烈搖晃、隨時可能徹底斷裂的藤橋!他要過去救她!
然而,有人比他更快。
一首靜立在原出發點的月蕪,在弩箭破空聲響起的剎那,淺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。她身形如同鬼魅般飄起,足尖在巖壁上幾點,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,掠過數丈距離,瞬息間便來到了公孫嫣上方!
她一手抓住尚算完好的另一根藤索,另一隻手,如同鐵鉗般,猛地扣住了公孫嫣即將脫手的手腕!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傳來,瞬間穩住了公孫嫣下墜的身形。
“抓緊我!” 月蕪的聲音依舊清冷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手腕一抖,竟將公孫嫣整個人向上提起幾分,讓她能重新抓穩藤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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