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雲趴在不遠處,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,鮮血己凝結髮黑,他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微弱,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,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柄己經出現裂痕的彎刀。
蘇尋靠坐在另一側石壁邊,懷中沒有寧曦,他雙目緊閉,清冷的臉上毫無血色,唇角、耳際都有乾涸的血跡,一隻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,另一隻手則緊緊抓著自己的藥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氣息比阿史那雲更微弱,神魂波動幾乎難以察覺,顯然在最後關頭為了保護寧曦(寧曦去哪兒了?!)和引導眾人衝擊屏障,消耗甚至反噬遠超旁人。
蘭昭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,氣息奄奄,背後的傷口再次崩裂,身下己積了一小灘暗紅的血,他眉頭緊鎖,即使在昏迷中,口中也無意識地、斷斷續續地囈語著“嫣兒……對不起……”。
秦烈和周景明……他們並不在此。顯然在之前的混亂與墜落中失散了。
葉驚瀾的心猛地一沉。寧曦不見了!是蘇尋在墜落前用最後力量將她送去了相對安全的地方?還是……落入了迷境其他地方?他不敢深想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,找到其他人,尤其是……找到嫣兒。雖然靈魂深處那道“銘誓”聯絡變得極其微弱、模糊,彷彿被重重迷霧阻隔,但他能感覺到,她還“存在”,並未徹底消失。這就夠了。
他嘗試調動體內殘存的內息,卻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更劇烈的痛楚。不行,傷勢太重,必須立刻處理,否則別說找人,自己很快會死。
他強撐著,用盡全身力氣,一點一點,挪到離他最近的蘇尋身邊。顫抖著手,探向蘇尋的頸脈。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,但還有。他又檢查了蘇尋的瞳孔和呼吸,確認他處於一種深度昏迷、且神魂嚴重受損的狀態。
葉驚瀾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是影衛出身,處理傷勢是本能。他艱難地解開蘇尋緊抓的藥囊,摸索著。蘇尋的藥囊有特殊防水防火設計,且內分多層,雖然凌亂,但大部分藥材和急救物品還在。他辨認出幾種最常用的金瘡藥、固本丹和吊命的參丸。
他先給自己塞了一顆固本丹,強忍著藥力化開時經脈的灼痛。然後,他掰開蘇尋的嘴,將參丸小心塞入他舌下。接著,他撕開自己破爛的衣襟,露出身上幾處最嚴重的傷口,撒上金瘡藥,用乾淨的布條(從蘇尋藥囊中找出)草草包紮。每動一下,都痛得他冷汗涔涔,眼前發黑。
處理完自己,他又爬到阿史那雲身邊。阿史那雲背後的傷口觸目驚心,葉驚瀾眉頭緊鎖,用找到的清水(蘇尋藥囊中有小水囊)小心清洗傷口,撒上大量金瘡藥,然後用能找到的最寬的布條緊緊包紮止血。整個過程,阿史那雲只是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,並未醒來。
最後是蘭昭。他的情況最麻煩,失血過多,又本就虛弱。葉驚瀾先給他餵了參丸,然後處理背後的傷口。蘭昭的體溫低得嚇人。葉驚瀾將自己那件還算完好的、勉強能蔽體的內衫脫下,蓋在蘭昭身上,又將他移到相對避風乾燥的角落。
做完這一切,葉驚瀾幾乎虛脫,背靠著冰冷的石壁,劇烈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但他知道不能停下。這裡不安全,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更隱蔽、更穩定的容身之所,並嘗試尋找水源和食物,以及……寧曦和其他人的蹤跡。
他休息了片刻,積蓄起一絲力氣,開始仔細觀察這個裂隙。裂隙不深,但有一條極其狹窄、被碎石半掩的縫隙,似乎通向更深處。他側耳傾聽,縫隙另一端似乎有微弱的水滴聲。
他決定冒險一探。將蘇尋、阿史那雲、蘭昭三人儘可能安置妥當,用碎石做了簡單標記和遮掩。然後,他握緊從阿史那雲手中取下的彎刀(他自己的短刀在墜落中丟失),強忍著劇痛,以驚人的毅力,一點一點,擠進了那條狹窄的縫隙。
縫隙曲折向下,潮溼滑膩。爬行了約莫一刻鐘,前方豁然開朗,竟是一個不大的、但相對乾燥的天然石窟!石窟一側有細小的泉眼滲水,形成一個小水窪。更重要的是,石窟內角落,居然堆著一些乾燥的苔蘚和不知名的、但看起來相對柔軟的藤蔓植物!
葉驚瀾心中稍定。這至少暫時解決了飲水和棲身問題。
他返回原處,用盡九牛二虎之力,分三次,將依舊昏迷的蘇尋、阿史那雲、蘭昭,一個個拖拽、揹負到了這個相對安全的石窟之中。這個過程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,當他把蘭昭也安頓好後,他首接癱倒在地,眼前發黑,幾乎昏死過去。
但他再次咬破舌尖,用疼痛喚醒自己。不能睡,至少現在不能。他掙扎著爬過去,用找到的、較為完整的石片,從小水窪中舀出清水,小心翼翼地為蘇尋、阿史那雲、蘭昭潤溼乾裂的嘴唇。他自己也貪婪地喝了幾口。清涼的泉水滑過喉嚨,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。
做完這些,他再也支撐不住,背靠著石壁,滑坐下來。劇烈的疲憊、傷痛、以及深沉的擔憂,如同潮水般湧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他緊緊握著彎刀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石窟入口那條狹窄的縫隙,耳中捕捉著外界迷境傳來的、令人不安的聲響。
嫣兒……寧曦……你們在哪裡?一定要……平安。
還有秦烈,周景明……你們是否還活著?
而他,葉驚瀾,以及身邊這三個重傷昏迷、生死一線的男人,又能在這絕境之中,支撐多久?
就在他意識因重傷和疲憊而再次開始模糊下沉時,他彷彿看到,石窟內那點幽藍的微光,似乎……波動了一下。是錯覺嗎?還是這迷境中,又有什麼未知的東西,正在靠近?
他強打精神,握緊了彎刀,死死盯向那光芒波動的方向。
然而,下一刻,他眼前徹底一黑,殘存的意識終於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吞噬,陷入了深沉的昏迷。
(同一時間,“天淚湖”聖湖核心,“孕靈池”畔。)
月蕪靜靜守在水潭邊,淺琥珀色的眼眸,望著池中靜靜沉睡、如同白蓮般純淨無垢的公孫嫣。她的目光復雜難明,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腰間懸掛的、另一塊與之前贈予公孫嫣那枚相似、但紋路略有不同的卵石。
池水中的公孫嫣,依舊無知無覺。她的記憶是一片空白,靈魂彷彿初生的嬰兒,身體殘留著舊傷痕,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、不諳世事的美麗。彷彿一張被精心擦拭過、卻依舊留有細微使用痕跡的白紙,等待著全新的、或許與過往截然不同的筆墨,來重新書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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