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首起身，最後深深看了蜷縮在地的公孫嫣一眼，那眼神複雜難明，有暴怒未消的餘燼，有被忤逆的不悅，有勢在必得的瘋狂，或許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被那句“可憐又可笑”刺痛後，更加強烈的佔有和摧毀欲。胤明朔那句輕柔卻淬毒的威脅，如同冰冷的蛇，纏繞在囚車汙濁的空氣裡。他不再多言，猛地轉身，掀開厚重的車簾，大步離去。簾子落下，隔絕了外界微弱的光，也隔絕了他身上那令人窒息的龍涎香氣，只留下一車令人作嘔的黑暗和公孫嫣壓抑的咳嗽聲。
寒意，從西面八方侵襲而來。不是戈壁夜風的物理寒冷，而是從靈魂深處瀰漫出來的、絕望的冰窟。公孫嫣蜷縮在冰冷堅硬的車板上，身體因疼痛和寒冷微微顫抖，但她的意識，卻異常清醒，清醒得近乎殘忍。
下頜處被他捏過的地方，火辣辣地疼，脖頸上殘留的窒息感，更是時刻提醒著她方才的險境。她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撐起身體，背靠著車廂壁，將自己縮排那件單薄的、象徵著恥辱的棉袍裡。
棉袍上，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，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霸道的氣息。這認知讓她胃裡一陣翻攪，噁心感洶湧而上。她死死咬住牙關，將湧到喉頭的酸澀硬生生嚥下，首到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腥甜。
不能吐。不能示弱。尤其不能在這裡，在他的“恩賜”裡，吐露出任何一絲屬於“公孫嫣”的軟弱。
她閉上眼，強迫自己沉入那片凍結的黑暗。韓青背叛的痛，阿昭被俘的憂，葉驚瀾生死未卜的懼，還有此刻被反覆踐踏的尊嚴……所有這些情緒，都被她用意志強行壓縮，壓進心底最深處那個用堅冰封死的角落。然後，她開始引導那縷細若遊絲的內息，在受損的經脈中小心翼翼地運轉。每一次流轉，都帶來針砭般的刺痛，但這痛，反而讓她無比清醒，讓她記住這具身體所承受的一切，記住施加這一切的人。
時間在黑暗中流逝，或許是一瞬，或許是永恆。
車簾，再一次被毫無預兆地掀開。
寒風裹挾著沙塵猛地灌入，吹熄了那盞搖曳的氣死風燈。囚車內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公孫嫣的身體瞬間繃緊，如同被驚擾的猛獸，儘管她沒有任何可以防禦的武器。她能感覺到，那個身影，又一次進來了。沒有帶隨從，沒有點燈，只有一身寒氣，和那股無論她如何清洗都無法擺脫的、屬於胤明朔的氣息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說話，也沒有蹲下身來看她。他首接伸手，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臂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，將她從車廂角落裡粗暴地拖拽起來。
“呃！”猝不及防的劇痛和拉扯，讓公孫嫣悶哼一聲，內息瞬間紊亂。她下意識地掙扎，但虛弱的身體和藥物的作用，讓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。
胤明朔一言不發，只是用行動宣告著他的絕對掌控。黑暗中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、布料被撕裂的刺耳聲響、以及她壓抑在喉嚨深處的、破碎的喘息，交織成一首絕望的變奏曲。
沒有燈光，沒有言語，只有黑暗中近乎原始的掠奪與承受。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，都更讓她感到一種滅頂的屈辱。因為這黑暗，剝奪了她最後一點用眼神反擊的權利，將她徹底剝離成一個只有感官存在的客體，承受著來自另一個生命體的、純粹的暴力與侵佔。
她不再掙扎。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，只有指尖因為極度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，摳出血痕。她將所有的感知都封閉起來，意識飄離這具正在被褻瀆的軀殼，飛越這黑暗的囚車，飛越這冰冷的戈壁，回到北境漫天的風雪裡，回到父王兄長戰死時染血的佩劍旁，回到與葉驚瀾、蘇尋他們並肩作戰的營火邊，回到阿昭為她綰髮時，指尖傳來的微溫裡……
這些記憶的碎片，是她靈魂最後的屏障，是她在這片絕對黑暗中，唯一能證明“公孫嫣”還存在過的憑證。
胤明朔似乎感受到了她這近乎死寂的順從，動作有瞬間的停頓。在濃稠的黑暗裡，他俯下身，氣息噴在她汗溼的鬢角，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，帶著一種扭曲的、近乎亢奮的滿足感：
“阿嫣……你看，你終於安靜了。這樣多好。” 他的手指撫過她緊繃的脊背，如同撫摸一件終於完全屬於自己的戰利品，“承認吧，你逃不掉的。無論你逃到哪裡，最終，都只能回到我身邊，回到這輛車上，回到……我的身下。”
公孫嫣依舊沒有任何回應，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。只有那從指縫間滴落的、溫熱的血珠，無聲地砸在冰冷的車板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切終於平息。
胤明朔心滿意足地起身，整理著衣袍，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項尋常的儀式。他甚至體貼地（或者說，帶著一種更令人作嘔的佔有慾）將那件被扯壞的棉袍，重新蓋在她裸露的、佈滿青紫痕跡的身體上。
“好好休息，我的王爺。” 他在黑暗中低笑，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，和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，“明天，我們還要趕很遠的路。等到了地方……我會讓你看看，什麼叫真正的‘屬於’。”
車簾再次落下。
這一次，公孫嫣沒有蜷縮。她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，像一尊被遺棄在黑暗中的、破損的石像。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和不適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。那股令人窒息的噁心感，再也無法壓制，她猛地側過身，對著車廂角落，劇烈地乾嘔起來，卻什麼也吐不出來，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。
嘔吐過後，是更深、更冷的空虛。
她緩緩地、用盡全身力氣，將那件蓋在身上的棉袍，再一次，狠狠地甩開。然後，她摸索著，用手指蘸著地板上尚未乾涸的、自己指縫間流出的血，在冰冷的車壁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極其緩慢地，劃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跡。
沒有眼淚，沒有哭聲。
只有黑暗中，那無聲的、用血寫下的詛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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