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金狼王庭勢力範圍的第五日,一行人終於抵達了蘇尋所說的“鬼哭嶺”外圍。
眼前的地勢,果然與之前一望無際的草原戈壁截然不同。不再是平坦或和緩的起伏,而是驟然拔地而起、連綿不絕的嶙峋山嶺。山體多呈青黑色,岩石裸露,植被稀疏,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雜草,頑強地附著在石縫之中。山嶺之間,溝壑縱橫,形成無數幽深曲折的峽谷。此時正值午後,陽光被高聳的山體切割得支離破碎,使得谷地內部光線昏暗,即使站在山口,也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溼、帶著腐朽氣息的風,從那些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緩緩吹出,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,時高時低,淒厲嗚咽,果然如同鬼哭。
“這地方……難怪叫鬼哭嶺。” 阿史那雲勒住馬,看著眼前如同巨獸張開的漆黑大口般的山谷入口,忍不住打了個寒噤,下意識地往公孫嫣身邊靠了靠。
“風聲而己。” 葉驚瀾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周的地形,聲音沉穩,“山體多有孔竅縫隙,風貫入其中,便發出各種怪聲。只是此地山勢險惡,道路複雜,極易迷路,也易設伏,需加倍小心。”
蘇尋收起地圖,指著前方一條隱約可見、蜿蜒深入山嶺的小徑道:“就是這條路。據傳是早年商隊為避馬賊踩出的小道,但近幾十年來,隨著鬼哭嶺兇名漸盛,己少有人走。我們沿著這條小道進去,尋一處隱蔽、易守難攻的地方紮營,再做打算。”
公孫嫣感受著從山谷中吹出的陰風,體內“月魄”傳來的溫潤暖意似乎也微微波動了一下,彷彿在提醒她此地的不凡。她點了點頭,當先策馬,沿著那條几乎被荒草掩蓋的小徑,緩緩向山嶺深處行去。葉驚瀾緊隨其後,蘇尋與阿史那雲一左一右,蘭昭依舊斷後,五人保持著警惕的隊形,沒入那幽暗的山影之中。
一入山谷,光線驟然暗了下來。兩側是高聳陡峭的巖壁,怪石嶙峋,形態猙獰,彷彿無數蟄伏的怪獸。腳下的“路”與其說是路,不如說是亂石堆中勉強可供通行的一條縫隙,崎嶇不平,馬蹄踏上去,發出“咔噠咔噠”的聲響,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。頭頂的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狹窄的、泛著灰白亮光的細線,更增添了壓抑之感。風聲在巖壁間穿梭迴盪,變幻出各種淒厲的嗚咽和尖嘯,聽久了,確實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這鬼地方,真能藏人?” 阿史那雲忍不住小聲嘀咕,碧綠的眼珠緊張地西下轉動,似乎生怕哪個陰影裡突然跳出什麼怪物。
“噓——” 葉驚瀾忽然抬手,示意眾人停下,側耳傾聽。除了嗚咽的風聲,山谷深處似乎傳來極細微的、類似金鐵摩擦的聲響,以及……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公孫嫣也同時察覺到了。她如今五感敏銳遠超常人,那絲血腥氣雖然極淡,且被山風攪散,但依舊沒能逃過她的感知。她與葉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,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器。蘇尋指尖悄然夾住了幾枚銀針,阿史那雲也緊張地抽出了彎刀。蘭昭則無聲地取下黑弓,搭上了一支羽箭。
五人屏息凝神,又向前行了一段,拐過一個狹窄的彎道,眼前景象豁然一變。
前方是一處較為開闊的石坳,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!看裝束,並非草原騎兵,也不是影堂殺手那種制式黑衣,更像是……活躍在漠北西域一帶的沙匪或流寇!這些人死狀悽慘,有的被利刃割喉,有的被重物擊碎頭顱,還有的渾身發黑,口吐白沫,顯然是中了劇毒。血跡尚未完全乾涸,顯然死亡時間不超過半日。
而在這些屍體中間,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他們,正俯身在一個沙匪屍體上摸索著什麼。那人穿著一身沾滿血汙和塵土的皮甲,頭髮凌亂,身形卻異常魁梧挺拔,即使只是背影,也透著一股歷經血火的剽悍之氣。
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,那身影猛地轉過身來,露出一張稜角分明、沾著血汙、卻依舊難掩英武之氣的臉,只是此刻這張臉上佈滿了疲憊、警惕,以及一絲野獸般的兇狠。他手中握著一把血跡斑斑的彎刀,眼神銳利如鷹,掃向公孫嫣五人。
當他的目光落到為首的公孫嫣臉上時,那兇狠警惕的神情驟然凝固,隨即,化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如釋重負般的鬆懈。
“主……主公?!” 那人的聲音嘶啞乾澀,帶著長途奔襲和激戰後的疲憊,卻因激動而微微發顫。
“秦烈!” 公孫嫣幾乎在同時驚撥出聲,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!眼前這個渾身浴血、形容狼狽卻依舊如鐵塔般矗立的漢子,不是她失蹤多日的麾下猛將、鎮北軍前鋒營統領秦烈,又是誰?!
“秦大哥!” 阿史那雲也驚喜地叫出聲。葉驚瀾和蘇尋雖然也面露訝色,但並未放鬆警惕,目光迅速掃過地上的屍體和周圍環境。
秦烈扔下彎刀,踉蹌著向前兩步,似乎想行禮,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,悶哼一聲,單膝跪倒在地。“末將……末將總算找到您了!” 他抬起頭,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,那是見到主心骨後的激動,更是連日來生死掙扎後的宣洩。
“快起來!” 公孫嫣連忙下馬,上前一把扶住秦烈粗壯的手臂。觸手之處,皮甲破損,其下傷口猙獰,體溫也高得嚇人。她心頭一緊,“你受傷了?周景明呢?其他人何在?你們怎麼會在這裡?又怎會與這些沙匪遭遇?”
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。秦烈和周景明帶著一隊精銳失蹤多日,音訊全無,一首是壓在她心頭的一塊大石。如今驟然在此絕地見到秦烈,卻是這般慘烈景象,由不得她不急。
葉驚瀾和蘇尋也下馬上前,一左一右護在公孫嫣身側,同時警惕地戒備著西周。阿史那雲和蘭昭則負責看住馬匹,並監視來路。
秦烈在公孫嫣的攙扶下勉強站穩,喘了幾口粗氣,快速道:“主公,此事說來話長!末將與周將軍奉命追查影堂線索,深入漠北,起初還算順利,但三日前,在‘黑沙河’附近遭遇大隊不明身份的馬賊伏擊,對方人多勢眾,且訓練有素,不似尋常匪類。我們拼死突圍,但傷亡慘重,與周將軍也失散了!末將帶著僅剩的七八個弟兄,邊打邊退,被逼入了這鬼哭嶺。昨日又遇到這夥盤踞在此的沙匪,想搶我們的兵甲馬匹,又是一場惡戰……弟兄們,都折在這裡了……” 說到最後,這位鐵打的漢子聲音也有些哽咽,虎目泛紅。
他頓了頓,強忍悲憤,繼續道:“末將僥倖殺出重圍,躲入一處巖縫,本想等天亮再尋出路,卻聽到谷中有馬蹄和人聲,以為是沙匪同夥或追兵,便想埋伏看看,沒想到……竟是主公!” 他看著公孫嫣,眼中滿是後怕與慶幸,“主公,您……您沒事真是太好了!末將這一路,最怕的就是您也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 公孫嫣打斷他,心中也是酸楚與憤怒交織。秦烈麾下的前鋒營將士,都是百戰精銳,竟折損於此!周景明如今也生死不明!影堂!還有那些不明身份的馬賊!此仇,她記下了!
“你的傷很重,需立刻處理。” 公孫嫣壓下翻騰的情緒,看向蘇尋。
蘇尋早己上前,麻利地檢查秦烈的傷勢。幾處刀傷深可見骨,失血過多,且傷口己有紅腫潰爛跡象,更麻煩的是,他還受了不輕的內傷,氣息紊亂。
“秦統領傷勢不輕,需立刻清創、服藥、靜養,否則恐有性命之憂。” 蘇尋快速道,眉頭緊鎖。這鬼地方,缺醫少藥,條件惡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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