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112章 歸途與來路(2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3小時前

賜婚的未婚夫,有著無法言說的隱疾和疏離的權衡;熾熱愛著她的少年將軍,背後是複雜的朝堂與家族;沉默守護的蘭家嫡子,青梅竹馬,曾因怯懦與心結寫下“下堂書”;單純依賴她的小王子,背後是草原錯綜複雜的局勢和她與阿史那赫的糾葛……

更不用說,那如同噩夢般糾纏她三年、幾乎將她徹底摧毀的“月魄”之患,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無數雙眼睛,那些對她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……

安穩?無憂無慮?被人守護的小公主?

那早己是遙不可及的幻夢。從她接過鎮北王印信的那一刻起,從她在父兄靈前發誓要守住公孫家榮耀與北境安寧的那一刻起,從她選擇踏上這條佈滿荊棘、註定孤獨的道路的那一刻起,那樣的生活,就與她無緣了。

她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
她的肩上,扛著公孫氏滿門的血仇與榮耀,扛著北境數百萬軍民的生計與安危,扛著先帝的囑託與今上的猜忌。她身後,是虎視眈眈的異族,是蠢蠢欲動的朝中政敵,是無數想要將她拉下王座、撕碎吞噬的餓狼。

她若退一步,便是萬丈深淵,是父兄心血付諸東流,是北境生靈塗炭,是公孫氏從此湮滅。

她有多少是為了自己?

或許,從她選擇成為“鎮北王”公孫嫣的那一刻起,“自己”就己經被放在了最後。她的喜怒哀樂,她的愛恨情仇,她的安穩與幸福,都必須讓位於“鎮北王”的責任,讓位於北境的穩定,讓位於她必須守護的一切。

這條路,是她自己選的。哪怕再難,再痛,鮮血淋漓,體無完膚,她也必須走下去。

因為,這是她的道。是責任,是枷鎖,是宿命,也是她存在於此的意義。

灰藍色的眼眸中,掠過一絲深藏的疲憊與蒼涼,但轉瞬之間,便被更深的堅毅所取代。那堅毅,如同北境凍土下深埋的頑石,歷經風雪,不改其志。

她緩緩吸了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,卻也讓她更加清醒。

“驚瀾,” 她開口,聲音依舊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鬼哭嶺雖然兇險,但邊緣地帶未必沒有……各方眼線。我們必須儘快離開,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。”

葉驚瀾立刻點頭:“對!我方才觀察了,這裡應該是鬼哭嶺西北側的外圍,距離我們當初進山的地方大約有百十里。我記得這附近有個廢棄的烽燧,還算隱蔽,我們可以先去那裡落腳,處理傷勢,再從長計議。”

蘭昭也頷首:“秦統領需要靜養,主公你的傷勢更不能耽擱。烽燧是個不錯的選擇,易守難攻,也方便我們觀察外界動靜。”

蘇尋在阿史那雲的攙扶下勉強站起,桃花眼望向遠處蒼茫的山影,懶洋洋道:“那就快走吧,小爺這胳膊疼得厲害,再耽擱下去,怕是真要廢了。”

阿史那雲也用力點頭,碧綠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。

公孫嫣在葉驚瀾的攙扶下,艱難地站起身。雙腿虛軟得幾乎站立不住,眼前陣陣發黑,心口的疼痛和經脈的混亂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但她咬緊了牙關,沒有讓自己倒下。

她看了一眼遠處隱約可見的、屬於鬼哭嶺深處的、終年不散的陰霾迷霧,又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崎嶇但通向生路的山野。

“走。” 她只吐出一個字,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葉驚瀾和蘭昭一左一右攙扶著她,阿史那雲和蘇尋相互扶持著跟在後面,蘭昭用簡易的拖架拉著昏迷的秦烈。一行六人,傷痕累累,步履蹣跚,卻互相支撐著,向著葉驚瀾所指的、那個廢棄烽燧的方向,艱難前行。

夕陽的餘暉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投在枯黃的山坡上,顯得格外孤寂,卻又透著一股不屈的堅韌。

沒有人知道,在距離他們數里之外的一處高坡上,兩雙眼睛,正透過特製的千里鏡,默默注視著這支艱難行進的、殘破不堪的小小隊。

其中一人,身形異常高大魁梧,披著厚重的玄色狼裘,立在那裡,便如同山嶽般沉穩,又彷彿隨時欲擇人而噬的蒼狼。他有著深刻而立體的五官,膚色是常年在塞外風霜中磨礪出的古銅色,一雙灰藍色的眼眸,此刻正透過千里鏡,緊緊鎖定著那個被兩個男人攙扶著、幾乎站立不穩的緋色身影。那目光,銳利如鷹隼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、佔有,以及一絲看到獵物受傷時,混合著興奮與不悅的複雜光芒。正是蒼狼王,阿史那赫。

他身旁,站著另一人,身形同樣挺拔,卻比阿史那赫稍顯修長。他未著狼裘,只一身暗金色繡著繁複火焰紋的勁裝,外罩同色大氅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,膚色是久居西域的蒼白,一雙罕見的黑色眼眸,在夕陽下流轉著妖冶莫測的光澤。此刻,他也正透過另一隻千里鏡,看著同一個人。與阿史那赫毫不掩飾的侵略性不同,他的目光更深邃,更復雜,帶著一種玩味的探究,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憐惜?以及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、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膩的算計。正是西域霸主,赫連朔。

“呵,” 阿史那赫放下千里鏡,嘴角扯出一抹狂野而勢在必得的弧度,聲音低沉沙啞,如同砂石摩擦,“果然是她。沒想到,真能從鬼哭嶺活著出來……有意思。不過看樣子,傷得不輕啊。” 他的目光掃過攙扶著公孫嫣的葉驚瀾和蘭昭,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,閃過一絲不悅的冷光,“身邊倒是總不缺護花使者。”

赫連朔也緩緩放下千里鏡,黑色的眼眸中流光閃爍,語氣聽不出情緒:“能從雙首鬼王蛟盤踞的葬龍潭生還,豈是易與之輩?看來,她身上的‘月魄’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有趣。而且……” 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公孫嫣心口的位置,那裡似乎有極淡的、一閃而逝的微光,若非他目力驚人,幾乎無法察覺,“她身上的氣息,似乎有些不同了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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