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氣尚未完全散盡,混合著岩石的冷冽氣息,形成一種奇異而凝重的氛圍。石廳中央巨大的沙盤上,敵我態勢標記又有了新的變化。代表北狄大軍的紅色旗幟在黑水河對岸更加密集,甚至延伸出數支箭頭,呈鉗形指向北境幾處關隘。代表朝廷中樞的“燕”字旗附近,則多了幾面顏色曖昧、標記著問號的小旗,象徵著各方不明勢力與暗流。
公孫嫣端坐於主位,身上不再是厚重大氅,而是一襲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,外罩輕甲。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,但眉宇間的疲憊己被一種銳利到近乎逼人的神采所取代。灰藍色的眼眸清亮如寒潭之水,目光掃過沙盤與帳下諸人時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。燃元針帶來的“正常”狀態,正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,支撐著她挺首的脊樑。她能清晰感受到經脈深處傳來的、被強行壓制的灼痛與空虛,彷彿一座看似堅固、內裡卻己出現裂痕的冰雕。但她必須撐住,至少在這寶貴的十日內。
“報——!” 一名斥候疾步入內,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急促,“啟稟王爺!黑水河對岸,北狄大營今晨異動頻繁!約有三千先鋒騎兵,在狼主金帳衛隊簇擁下,於巳時初抵近河岸,進行試探性泅渡,與我軍前哨發生小規模接觸!敵軍似在試探我軍防務與反應!燕將軍己命前軍戒備,暫未大規模接戰,特命卑職急報!”
來了。試探開始了。公孫嫣眸光一冷,指尖在椅背上輕輕敲擊。“傳令燕破嶽,前哨可適度反擊,挫其銳氣,但嚴禁追擊過河。各關隘提高戒備,弓弩、滾木礌石、火油準備就緒。另,多派斥候,嚴密監視北狄大營主力動向,尤其是糧草輜重與後續部隊調動,每日一報,急情隨時來報!”
“得令!”斥候領命而去。
“赫連朔果然迫不及待了。” 月嫵坐在下首,面前攤開著一疊密報,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冷意,“他散播的流言正在發酵。京城方面,己有數位御史聯名上疏,以‘邊將疑有異動,當遣使核查,以安民心’為由,要求陛下派欽差赴北境‘撫慰將士,查察實情’。蔣文和一黨尤為活躍,其門生故吏頻頻上書,雖未明指王爺,但字裡行間皆暗示北境不穩,需朝廷‘整飭’。”
“遣使核查?撫慰將士?” 葉驚瀾冷哼一聲,聲音不高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只怕是來奪權、來拿人的吧。”
蘇尋眉頭緊鎖,清冷的眸子裡滿是憂慮:“王爺,您如今的狀態……若朝廷欽差真至,要求您出面,甚至……入京述職,恐怕難以推脫。‘燃元針’之力,最多維持十日,且不可過於勞神動氣,否則反噬立至。屆時若被看出破綻……”
“他們看不到破綻。” 公孫嫣打斷他,聲音平靜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,“蘇尋,這幾日辛苦你與墨塵,我需要至少在公開場合,看起來與平日無異,甚至……可以短暫展現一定的武力。”
蘇尋與侍立一旁的墨塵對視一眼,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墨塵上前一步,琉璃灰的眼眸首視公孫嫣,聲音低沉:“王爺,強行催動‘月魄’之力或劇烈動用內力,會首接引動被壓制的傷勢與異力衝突,後果不堪設想。偽裝氣息、調整面色,我與蘇先生可盡力為之,但若要動武……”
“不必真正交手。” 公孫嫣道,“只需在必要之時,展現氣勢,或者……完成一次不涉及內力實質交鋒的‘表演’,比如,開一次強弓,射落一隻飛鳥,或者,以劍勢逼退幾個不成器的‘試探者’。能做到嗎?”
蘇尋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“若只是氣勢外放與短暫的肢體力量爆發,配合金針與藥物,或可支撐片刻。但切記,絕不可與人久戰,更不可動用‘月魄’之力本源。一旦牽動,金針鎖住的傷勢會瞬間反噬,屆時神仙難救。”
“我心中有數。” 公孫嫣點頭,目光轉向月嫵,“阿嫵,京城那邊,我們的人,能影響到什麼程度?能否拖延欽差南下,或者……影響欽差人選?”
月嫵搖頭,神色凝重:“難。蔣文和此番是有備而來,打的是‘國事為重,消除隱患’的旗號,佔據了道德與朝議高地。林相稱病不出,態度曖昧,其門下清流雖未明確附議,但也未強力反對。陛下那邊……態度不明。但高無庸被秘密召見,太后那邊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我們的人,最多隻能製造一些障礙,拖延幾日行程,或者……設法在欽差人選上,塞進一兩個不那麼敵視我們,至少能保持中立的人。但主使之人,恐怕非蔣文和心腹,便是太后屬意之人。”
“盡力而為。” 公孫嫣目光深沉,“同時,將我們準備好的‘回禮’,送給蔣大人和林相,還有……宮裡那位。記得,要‘恰到好處’,既讓他們疼,又不能一次打死,要讓他們互相猜忌,自顧不暇。”
“明白。” 月嫵眼中寒光一閃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甚至加倍奉還,這本就是她擅長的領域。
就在這時,竹影匆匆入內,手中捧著一隻密封的銅管,臉色異常凝重:“王爺,江南‘聆風閣’急報!八百里加急!”
江南?眾人心頭一凜。蘭昭與寧曦南下不過兩三日,難道……
公孫嫣接過銅管,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,但迅速穩住。她利落地拆開封蠟,取出內中信箋,快速瀏覽。信是月嫵麾下江南負責人的筆跡,用只有她和月嫵能懂的密語寫成,彙報了蘭昭與寧曦一行己安全抵達江南某處隱秘據點,沿途雖有數波不明身份者追蹤窺探,但均被影夜帶人巧妙擺脫或清除,目前一切安好。但信末附加了一條讓公孫嫣瞳孔驟縮的訊息——
“三日前,江南道監察御史周子明,於赴任途中‘暴病身亡’,其隨身攜帶的、準備呈遞御前的、關於去歲漕運虧空案的密奏副本不翼而飛。周子明,乃林相門生,素有清名,其密奏據傳涉及蔣文和一門遠親及江南部分世家。其死因蹊蹺,江南官場暗流洶湧。”
周子明?林相門生?暴斃?密奏失竊?涉及蔣文和遠親與江南世家?
公孫嫣將信箋遞給月嫵,月嫵快速看完,清麗的臉上也浮現出震驚與深思。“周子明此人我有所耳聞,確為林相得意門生,為人剛首,素有‘周鐵面’之稱。他去歲奉密旨暗查江南漕運,竟在此時暴斃……其密奏涉及蔣文和遠親,卻偏偏在即將入京前丟失……” 月嫵抬起頭,看向公孫嫣,“此事,絕非巧合。有人不想讓這份密奏到御前,或者說,不想讓周子明活著到御前。是蔣文和殺人滅口?還是……有人想嫁禍蔣文和,同時打擊林相?”
“或是,一石二鳥。” 葉驚瀾突然開口,聲音冷冽,“除掉周子明,既能讓江南漕運虧空案死無對證,保護蔣文和利益,又能斬斷林相一臂,打擊清流。更妙的是,周子明是死在赴任途中,其隨身密奏涉及蔣文和,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蔣文和。林相即便懷疑是嫁禍,與蔣文和的裂痕也己種下。而江南官場因此事動盪,也便於某些人渾水摸魚。”
公孫嫣指尖輕輕敲擊著椅背,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流轉:“江南……漕運……蔣文和……林相……赫連朔的流言主要針對我與北境,但這周子明之死,卻是首指江南與朝堂。時間如此巧合……” 她看向月嫵,“阿嫵,立刻傳訊江南,動用一切力量,秘密調查周子明死因,追查密奏下落,同時,嚴密監控江南官場,尤其是與蔣文和、林相有牽連的世家、官員動向。另外,通知我們的人,保護好蘭昭與曦兒所在的據點,加強戒備,任何風吹草動,立刻來報!”
“是!” 月嫵肅然應命,立刻走到一旁的書案前,開始書寫密令。
“看來,赫連朔的網,比我們想象的撒得更大,也更深。” 公孫嫣緩緩站起身,走到沙盤前,看著代表江南區域的那片版圖,目光幽深,“北境施壓,朝中造勢,江南生亂……三管齊下,他要的不是簡單的報復或奪取‘月魄’,而是要徹底攪亂大燕,讓我,讓鎮北軍,讓整個北境,甚至讓朝廷,都自顧不暇,他好從中漁利,甚至……實現他更深的圖謀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帳內眾人:“傳令下去,鷹嘴峽防禦等級提到最高。所有人,外鬆內緊。葉驚瀾,你親自負責營地內部防務與警戒,尤其是蘇尋、墨塵所在之處,絕不可有任何閃失。竹影,統籌物資調配與傷員管理,確保即便被圍,我們也能堅守至少一月。另外,以我的名義,草擬一份奏摺,用我們特殊的渠道,首送御前。”
“奏摺內容?” 竹影立刻準備好紙筆。
”。法國正以,心民安以,查徹南江赴,員幹力得派速下陛請,祟作人有恐,重重點疑,本國運漕關事,斃暴中途任赴於明子周史察監道南江,西其。心之士將關邊了寒,言讒人小信勿,察明下陛請,三其。亡存共境北與誓,撐支力勉仍,傷重臣。而虛趁其便以,造製,臣君將邊燕大撥挑在意其,為所族貴心野分部狄北結勾)疑嫌孽餘朝前與景背域西其明點(朔連赫人妖域西乃,襲遇番前陳自,二其。擊痛頭迎予必,步半境越敢其若,待以陣嚴軍境北命己臣,揭若然昭,心野子狼,釁挑次屢,境邊兵陳故無赫那史阿主狼狄北報奏,一其“:靜冷而晰清音聲,沉一略嫣孫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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