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139章 暗流洶湧下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4小時前

蘇尋離開後,石隙內重歸寂靜,唯有篝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公孫嫣蜷在尚帶餘溫的毛皮裡,腹部的絞痛被一股溫潤的內力緩緩化開,肩頭的灼痛也因金針鎮著而變得遲鈍。身體是舒適了些,可心頭那團亂麻,卻越纏越緊。

葉驚瀾烙下的熾熱與擁有,蘇尋渡來的清冷與救贖,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她身體與記憶裡交織衝撞。還有阿史那雲那雙燃燒著不甘與熾熱的碧綠眼眸,蘭昭因她而中的蠱毒與箭傷……樁樁件件,沉甸甸地壓著。她閉上眼,試圖理清,卻只覺得疲憊如潮水,一浪高過一浪,將她拖入混沌的淺眠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石隙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是葉驚瀾巡哨回來了。他停在入口處,似乎在凝神聽裡面的動靜,確認她是否安睡。公孫嫣沒有睜眼,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沉甸甸的,帶著巡夜後的寒氣和一如既往的專注守護。

他放輕腳步走進來,在火堆旁坐下,開始沉默地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刀。皮革與刀鋒摩擦的沙沙聲,在寂靜中規律地響起,奇異地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。他身上還帶著夜間的涼意,但那股熟悉的、混合著冷冽與鐵血的氣息彌散開來,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。

腹中又是一陣綿密的抽痛,比之前緩和許多,卻依舊惱人。她無意識地,極輕地蹙了下眉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吸氣聲。

那沙沙的擦拭聲瞬間停了。

葉驚瀾幾乎是立刻起身,來到石榻邊,單膝跪下。“王爺?” 他壓低聲音,目光迅速掃過她微蹙的眉心和不自覺按在小腹的手,“可是又疼了?”

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沉,帶著夜哨後的沙啞,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緊繃。公孫嫣睜開眼,對上他映著火光的、盛滿擔憂的幽深眼眸。那裡面沒有了昨夜失控的灼熱,只剩下全然的關切,沉靜而專注,只映著她一人的身影。

鬼使神差地,或許是被疼痛削弱了心防,或許是這寂靜深夜催生了脆弱,她看著他緊抿的唇線,竟脫口而出,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、悶悶的鼻音:“嗯……肚子不舒服。”

話一齣口,她自己先愣了愣。這語氣……太不像她了。不是命令,不是陳述,倒像是……抱怨,甚至帶著點無意識的依賴。

葉驚瀾顯然也怔住了。他看著她蒼白的臉,微微蹙起的眉頭,還有那難得流露出的、近乎孩子氣的難受表情,冷硬的眉眼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。他沉默了一瞬,似乎不知該如何應對這般的“王爺”,但那絲無措很快被更深的憐惜取代。

“屬下去叫蘇先生?” 他問,身體己微微側轉,準備起身。

“不要。” 公孫嫣下意識地伸手,指尖輕輕勾住了他覆著冰冷護腕的小臂。這個動作比話語更快,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挽留。“他剛歇下……而且,” 她垂下眼睫,聲音更低了,幾乎像咕噥,“……他肯定又要念叨,說我不該……”

她沒說完,但葉驚瀾聽懂了。蘇尋的“唸叨”,必然是冷靜剋制的醫囑,分析利害,提醒她不可再牽動傷勢。道理她都懂,可此刻,她只是覺得又疼又冷,不想再聽那些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話。

葉驚瀾的手臂在她指尖下微微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。他沒有收回手,任由她帶著涼意的指尖虛虛搭著。火光跳躍,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,那上面掠過一絲近乎笨拙的柔和。

“那……屬下給您揉揉?” 他試探著問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小心,甚至帶了點遲疑,彷彿在碰觸一件極易碎的珍寶。“以前在軍中,有兄弟肚子受寒,這樣……能好些。” 他補充道,試圖讓這個提議聽起來更“正當”些。

公孫嫣沒說話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默許。她重新閉上眼,將臉往毛皮裡埋了埋,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。

得到許可,葉驚瀾深吸一口氣,彷彿接下什麼重要的任務。他先將自己帶著夜寒的外袍脫下,只著裡面的單衣,又就著篝火用力搓了搓雙手,首到掌心變得溫熱,才小心翼翼地、隔著毯子,將那雙寬大、帶著薄繭的手,輕輕覆在她蜷縮的小腹上。

他的動作起初有些僵硬,力道也拿捏不準,但很快便找到了節奏。掌心溫熱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一種沉穩的、讓人安心的韻律,緩緩打著圈。那熱度透過毯子和單薄的衣衫,源源不斷地滲入冰冷抽痛的部位,奇異地緩解了不適。

“是這裡疼?” 他低聲問,手指在某處輕輕按了按。

“嗯……” 公孫嫣含糊地應著,在他恰到好處的揉按和穩定的體溫熨帖下,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,甚至無意識地,將身體更貼近了他溫熱的手掌,像一隻尋求熱源的小獸。

這個細微的、全然依賴的動作,讓葉驚瀾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痠軟軟的。他揉按的力道更輕柔了些,目光落在她因放鬆而微微舒展的眉眼上,那裡依舊帶著病弱的蒼白,卻少了幾分清醒時的沉鬱和重壓。一種陌生的、飽脹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胸膛,讓他喉嚨有些發緊。他想說點什麼,又怕打破這片刻的寧靜,最終只是更專注地感受著手下單薄身軀的起伏,用自己掌心的溫度,一點點驅散那裡的寒涼與痛楚。

時間在寂靜中流淌,只有篝火的噼啪和他掌心穩定的暖意。公孫嫣的意識又開始模糊,半夢半醒間,她似乎極輕地嘟囔了一句:“驚瀾……別走……”

那聲音輕如蚊蚋,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。

葉驚瀾揉按的動作倏地停住,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。幽深的眼眸在火光下驟然變得極深,裡面翻湧著激烈的情緒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極其緩慢地、極其鄭重地,重新開始動作,低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,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承諾:“屬下在。一首會在。”

這一次,他沒有稱“王爺”。

公孫嫣似乎聽到了,又似乎只是在夢中,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,沉入了更深的睡眠。呼吸變得均勻綿長。

葉驚瀾卻沒有停。他保持著跪坐的姿勢,一手依舊隔著毯子,穩穩地覆在她小腹上,輸送著溫熱,另一隻手,遲疑了良久,最終極輕、極輕地,像觸碰最易碎的琉璃,拂開了她額前被虛汗濡溼的一縷碎髮。他就這樣靜靜地守著,看著她在自己掌心的溫度下安然入睡,彷彿這就是他世界的全部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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