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 半晌,阿伊莎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,眼中寒光閃爍,“本公主可以讓你見他一面。但你若敢耍花樣,或是說的秘密不值這個價……公孫嫣,本公主有的是辦法,讓你和你的蘭昭公子,生不如死。”
公孫嫣彷彿沒聽到她話語中的威脅,只是微微頷首:“如此,便請公主安排。”
阿伊莎冷冷地盯了她片刻,忽然拍了拍手。帳簾掀起,阿娜爾應聲而入。
“帶她去‘探望’一下蘭昭公子。” 阿伊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嬌媚,但眼神依舊銳利,“就在他的帳外,遠遠看一眼即可。多派幾個人‘伺候’著,別讓我們的貴客,走錯了地方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 阿娜爾躬身應道,看向公孫嫣的目光帶著冰冷的審視,“王爺,請吧。”
公孫嫣不再多言,轉身,在阿娜爾的“陪同”和兩名持刀武士的押送下,走出了溫暖華麗卻充滿算計的王帳。戈壁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,讓她因失血和疲憊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。
她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阿伊莎不會輕易相信她,更不會輕易放過她。但至少,她為自己,也為可能還活著的葉驚瀾他們,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和一個機會。
確認阿昭的安危,是第一步。
而那個關於胤明朔的“秘密”……公孫嫣心中冷笑。她自然有能拿捏胤明朔的東西,但真假參半,九假一真,方能取信於人,也才能……埋下日後翻盤的種子。
夜色漸深,篝火在營地中跳躍,映照著巡邏士兵刀鞘上的寒光。公孫嫣在武士的押送下,朝著營地另一側、守衛更加嚴密的一頂帳篷走去。她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,挺首,孤絕,如同戈壁中一株不肯彎折的胡楊。
二、 求生·火光
夜幕完全降臨,戈壁灘上的溫度驟降,寒風如刀,卷著沙礫,抽打著嶙峋的山岩和裸露的河灘。葉驚瀾選中的那處巖縫,勉強可容數人棲身,擋住了大部分寒風,但依舊冰冷刺骨。
巖縫深處,一小堆篝火正頑強地燃燒著,驅散著些許寒意,也映亮了圍坐在旁幾張疲憊而凝重的面孔。火是葉驚瀾用最原始的方法,耗費了僅存的一點火摺子和大量枯枝敗葉才艱難點燃的,寶貴的火焰跳躍著,散發著微弱卻彌足珍貴的熱量。
蘭昭躺在最靠近巖壁、相對最避風乾燥的地方,身下墊著葉驚瀾和蘇尋脫下的、勉強烤得半乾的外袍,身上蓋著阿史那雲貢獻出的、還算厚實的外衫。他依舊昏迷不醒,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瓷白,呼吸微弱而急促,眉頭緊鎖,彷彿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。
蘇尋跪坐在他身側,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專注。他己經為蘭昭施了一遍針,封住了幾處要穴,暫時護住了即將潰散的心脈,延緩了“離魂散”和“軟筋酥”藥力的擴散。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,蘭昭的身體損耗太大,又受了寒氣侵襲,必須儘快用藥調理,否則即便醒來,也可能落下嚴重的病根,甚至傷及神智。
“蘇尋哥哥,阿昭哥哥他……能醒過來嗎?” 阿史那雲緊緊挨著竹影坐著,將自己身上最後一件半乾的外衫裹在竹影身上,自己則凍得嘴唇發紫,卻渾然不覺,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蘇尋施針,碧綠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和恐懼。
蘇尋沒有立刻回答,他正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、用油紙和蠟封得極為嚴實的小包。這是他隨身攜帶、以備不時之需的急救藥物,之前落水時他死死護住,竟奇蹟般地沒有完全浸溼。他小心翼翼地開啟,裡面是幾樣用不同顏色小瓷瓶分裝的藥丸和藥粉,以及幾卷用油脂浸泡過的、防水效能極佳的銀針。
“公子體內藥毒交攻,寒氣入體,心脈受損,情況極為兇險。” 蘇尋的聲音因疲憊和寒冷而有些顫抖,但語氣異常堅定,“我現在只能先用‘護心丹’吊住他一口元氣,再以金針渡穴之法,嘗試引導和化解部分藥力。但此法兇險,且只能暫緩,必須儘快找到‘雪蓮子’、‘地心火芝’和‘百年老參’這三味主藥,煉製‘還魂續命丹’,否則……” 他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的沉重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葉驚瀾沉默地聽著,他剛剛處理完自己身上被礁石劃出的幾道傷口,此刻正用蘇尋遞過來的、僅剩的一點金瘡藥粉,小心地塗抹在蘭昭額頭上撞出的一塊淤青上。他的動作很輕,與他粗獷的外表格格不入。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,那上面有疲憊,有沉重,但更多的是一種磐石般的沉穩和決絕。
“藥材,我去找。” 葉驚瀾的聲音嘶啞,卻不容置疑。他抬頭,看向巖縫外漆黑一片、寒風呼嘯的戈壁和隱約傳來水聲的河流方向,“蘇尋,你告訴我,這三味藥,大致生長在何種環境?附近可有線索?”
蘇尋苦笑:“雪蓮子生於極寒雪峰之巔,地心火芝長在地火熔岩活躍之處,百年老參則需深山老林、靈氣充沛之地。此地乃戈壁荒漠,氣候極端,地火或有,但雪蓮與老參……” 他搖了搖頭,意思不言而喻。這三味藥,無一不是天材地寶,可遇不可求,更何況是在這荒蕪之地。
葉驚瀾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,但他眼中的光芒並未熄滅。他起身,走到巖縫口,迎著刺骨的寒風,極目遠眺。漆黑的夜色中,只有風聲、水聲,和遠方不知名野獸的嚎叫。但他記得,在被暗河衝出來時,驚鴻一瞥間,似乎看到下游遠處,有不同於戈壁的、連綿起伏的黑色輪廓,像是山脈。若真有山脈,或許……
“無論如何,必須一試。” 葉驚瀾轉過身,火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巖壁上,如同堅定的守護神,“蘇尋,你留下,照顧阿昭,盡力穩住他的情況。阿雲,你和竹影也留下,守著火,不要讓它熄滅。我去下游看看,天亮前無論有無收穫,必會返回。”
“葉大哥!” 阿史那雲急道,“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!這黑燈瞎火的,又是戈壁,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 葉驚瀾打斷他,語氣斬釘截鐵,“阿昭等不起,妻主用命為我們換來的生機,不能浪費。你們在此,保全自身,等我回來。” 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蘭昭,那眼神複雜,蘊含著擔憂、愧疚,以及更深沉的、不容動搖的決心。然後,他不再多言,緊了緊身上單薄的、半乾的衣物,從篝火中抽出一根燃燒的粗樹枝作為火把,又將蘇尋遞過來的、僅剩的兩顆補充體力的藥丸塞入口中,頭也不回地,大步走進了巖縫外無邊的黑暗與寒風之中。
“葉……” 阿史那雲還想說什麼,卻被蘇尋輕輕拉住。蘇尋對他搖了搖頭,低聲道:“讓他去吧。這是唯一的希望。我們要做的,是守住這裡,守住公子,等他們回來。”
阿史那雲看著葉驚瀾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沒,又回頭看向火光映照下蘭昭蒼白如紙的臉,碧綠的眼眸中湧上淚水,卻被他狠狠擦去。他用力點了點頭,將嚇壞了的竹影摟得更緊,兄妹倆緊緊依偎在篝火旁,彷彿能從這微弱的溫暖和彼此身上汲取力量。
蘇尋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重新跪坐在蘭昭身邊,取出銀針,在火上炙烤消毒。火光跳躍,映著他蒼白卻堅毅的臉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每一針,都至關重要,都可能決定蘭昭的生死。他不能出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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