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妻主”兩個字,如同驚雷,狠狠劈在葉驚瀾的腦海。
他渾身劇震,扼住婉娘脖頸的手,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。
嫣兒……
那雙總是含著狡黠笑意、或冷靜睿智、或溫柔撫慰的灰藍色眼眸,驀然浮現在他眼前。她會說什麼?她會用不贊同的眼神看著他,會輕輕握住他因為暴怒而青筋畢露的手,會用平靜卻堅定的聲音說:“驚瀾,別讓憤怒吞噬了你。”
她會說,查明真相,比發洩怒火更重要。
她會說,不要讓你的手,沾染無辜者的血——哪怕對方未必全然無辜。
她會說,驚瀾,我在這裡。
可她不在這裡。
她不在這裡,所以這隻暴怒的、想要毀滅一切的野獸,才掙脫了枷鎖。
葉驚瀾眼中的赤紅,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,但並未消失,只是沉澱為一片更深的、死寂的黑暗。他看著手中己然昏厥、面色青紫的婉娘,看著她眼角溢位的生理性淚水,看著她脖頸上清晰的、觸目驚心的指痕。
良久,他猛地鬆開了手。
婉娘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,發出一聲悶響,隨即是劇烈而痛苦的嗆咳和吸氣聲,身體蜷縮成一團,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。
葉驚瀾看也沒看她一眼,彷彿剛才那險些扼死一個人的不是他。他緩緩轉過身,走到那個被燒焦了洞的包袱前,蹲下身,用那隻沾著婉娘淚水和他自己舊傷血跡的手,極其緩慢地、仔細地,將包袱重新系好,拍了拍上面的沙土,然後緊緊抱在懷裡。
那是一個保護般的姿態,卻充滿了孤寂和脆弱。
他背對著所有人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一種近乎崩潰後的空洞:“墨塵,把她拖遠點。別讓她再靠近阿昭……十丈之內。” 頓了頓,他補充了一句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卻讓所有人心中一顫,“……也別讓她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 墨塵沉聲應道,上前將癱軟在地、依舊在痛苦咳嗽和顫抖的婉娘扶起(或者說拖起),走向遠離篝火的黑暗處。
蘇尋看著葉驚瀾那僵硬而孤獨的背影,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走到蘭昭身邊,檢查他是否被驚醒。阿史那雲緊緊抱著還在啜泣的竹影,看著葉驚瀾的背影,又看看被墨塵拖走的婉娘,碧綠的眼眸裡充滿了茫然和難過。
篝火噼啪,映照著葉驚瀾如同石雕般的側影。他抱著那個破舊的包袱,將臉深深埋了進去,肩膀幾不可察地,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個殺伐決斷的統領應有的姿態。
那只是一個失去了最重要錨點、在暴怒與自責的漩渦中掙扎、快要被思念和恐懼溺斃的、絕望的男人。
嫣兒,你在哪裡?
我快撐不住了。
我好想你。
沒有你,我控制不住這頭野獸……我快……變成連自己都憎惡的模樣了。
寒風呼嘯,捲起沙塵,吞沒了那一聲壓抑到極致的、破碎的嗚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