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驚瀾心中一喜,不敢多喂,只讓他潤了潤喉,便將剩下的汁液小心收好。他又取出定魂草,揉碎少許,放在蘭昭鼻端讓他輕嗅。定魂草的氣味辛涼,蘭昭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一絲,雖然依舊微弱,但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,似乎消退了一點點。
“阿昭,堅持住。” 葉驚瀾低聲在蘭昭耳邊道,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、灼熱的光芒,“我找到線索了,是關於嫣兒的線索……我們很快,很快就能找到她,帶你離開這裡……”
他將蘭昭重新背起,用繩索仔細固定,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,朝著東北方向——地圖上箭頭所指、那漢子臨死前所說的沙磧方向,邁開了腳步。
離開前,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具屍體,看了一眼那潭被下了毒的、泛著不祥幽光的水,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粗糙卻可能指向希望的地圖。
胤明朔,你果然佈下了天羅地網。下毒、追殺、攔截……一環扣一環。
但你也漏算了,你派來滅口的人,成了我找到嫣兒的引路人。
穿藍衣的女人,東北沙磧,綠洲標記……
嫣兒,是你嗎?是你逃出來了嗎?
等我。
這一次,無論如何,我一定會找到你。
葉驚瀾揹著蘭昭,身影迅速消失在黑色亂石區的陰影中,朝著東北方,那片被風沙掩埋、卻又似乎隱藏著唯一生機的沙磧,堅定地奔去。背後的水潭依舊死寂,只留下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,和一片凌亂的、預示著更大風暴即將來臨的痕跡。
葉驚瀾揹著蘭昭,在戈壁灘上疾行。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也很單薄。他不敢走得太快,怕顛簸了蘭昭,又不敢太慢,怕錯過那線可能稍縱即逝的生機。
他按照記憶中的方位,繞開那片黑色亂石區,朝著蘇尋他們藏身的岩石高地奔去。懷中的蘭昭似乎因那點石髓草汁液和定魂草的氣息而安穩了些,呼吸雖仍微弱,卻不再那般灼熱滾燙。這讓葉驚瀾心中稍定,也讓他更有力氣去面對接下來要做的事——告訴蘇尋他們那個訊息。
當他遠遠望見那塊熟悉的、形似臥牛的巨巖時,腳步微微一頓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心緒,調整了一下呼吸,才幾個起落,躍上岩石。
岩石上,氣氛依舊凝滯。蘇尋正在閉目養神,阿史那雲陪著竹影,警惕地望著被綁在不遠處的婉娘。墨塵如雕塑般立在岩石邊緣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方。婉娘蜷縮在地,聽到動靜,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,卻沒有抬頭。
“葉大哥!”阿史那雲第一個看見他,驚喜地跳起來,卻又被蘇尋一個眼神制止,壓低了聲音,“你回來了!找到水了嗎?阿昭他……”
葉驚瀾沒有立刻回答,他先將蘭昭輕輕放下,交給蘇尋。蘇尋立刻檢查,觸手只覺蘭昭體溫似乎降了些許,氣息也平穩了些,不由得驚詫:“這……這是?”
“石髓草汁,混了少許淨水,還有定魂草。”葉驚瀾言簡意賅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蘇尋臉上,聲音低沉卻清晰,“我找到線索了。”
“線索?”墨塵瞬間出現在他身側,眼神銳利如鷹,“關於水源?還是……關於嫣兒?”
葉驚瀾點了點頭,他蹲下身,從懷中掏出那張粗糙的羊皮地圖,鋪在岩石上。晨光下,地圖上的炭筆痕跡和那個刺眼的紅點、箭頭,以及箭頭末端的“叉”號,清晰可見。
“水源有詐,我己處理。”葉驚瀾指著地圖,“但更重要的是這個。”他指向東北方向的沙磧區域,“我在下毒處,發現兩具屍體,是胤明朔派去下毒滅口的人。其中一人瀕死前告訴我,他們追殺一個‘穿藍衣的女人’,往東北沙磧方向去了。”
“穿藍衣的女人?”蘇尋瞳孔驟縮,猛地抬頭看向葉驚瀾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,“嫣兒她……她逃出來了?!”
阿史那雲也倒吸一口涼氣,碧眸瞪大,下意識地看向被綁著的婉娘。婉孃的身體猛地一震,霍然抬頭,臉上血色盡褪,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、混合著巨大恐懼和一絲荒謬希冀的光芒。
葉驚瀾迎著蘇尋的目光,重重點頭,語氣斬釘截鐵:“那人說,穿藍衣,往東北,沙磧有標記。地圖上這個箭頭,就是追殺方向。這個‘叉’,很可能就是他們預設的攔截點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那人死前,反覆提到‘王爺令’、‘格殺勿論’,還有‘穿藍衣的女人跑得快’。雖不能確定百分百是嫣兒,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這是絕境中唯一指向嫣兒可能尚在人世、甚至可能己經逃脫的線索!其價值,遠超任何水源!
蘇尋猛地站起身,臉色因激動而泛紅,又因擔憂而發白,他來回踱了兩步,語速極快:“如果真是嫣兒……她一個女子,身受重傷,……在這戈壁灘上,往東北……東北方向……”他忽然想起什麼,猛地看向婉娘,“你說過,王爺被押往白駝城,途中會經過一片沙磧地帶,那裡有你們的人接應?是不是就是這片區域?!”
婉娘被他問得渾身一抖,嘴唇哆嗦著,被堵住的嘴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,拼命點頭,眼淚再次湧出。她當然記得!胤明朔的計劃裡,確實有一段路程要經過那片被稱為“魔鬼沙磧”的區域,因為地形複雜,便於設伏,也便於擺脫追蹤!她當時只以為是押送路線,難道……嫣兒真的在那裡尋到了機會?!
墨塵己經俯身研究起那張地圖,手指劃過沙磧區域的波浪線標記,沉聲道:“沙磧地形複雜,流沙、陷坑眾多,不利於大隊人馬行進,但對單人逃亡,卻是天然的掩護。追兵若不熟悉地形,很容易被甩開。‘叉’號標記處,應是他們預判王爺可能選擇的逃生路徑,設下埋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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