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明朔的手指如同鐵箍,牢牢扼在公孫嫣纖細的脖頸上。那觸感冰涼,皮膚下脆弱的脈動,隨著他指尖的微微施壓,變得急促而清晰。他俯視著她,眼中翻湧著被戲弄的暴怒、功虧一簣的戾氣,以及一種被徹底點燃的、殘忍的征服欲。這個女人,在他掌心翻騰,竟真的掀起了浪花,幾乎毀了他精心佈置的殺局,還讓他在娜塔莎面前陷入了被動。
“後悔?” 他低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,在公孫嫣耳畔縈繞,帶著滾燙的惡意,“本王會讓你知道,什麼叫做求死不能。”
公孫嫣被迫仰著臉,呼吸因脖頸的壓迫而有些不暢,蒼白的臉上因缺氧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淚水未乾,沾溼了長睫。可她的眼神,卻與這脆弱的外表截然相反。那灰藍色的眸子,如同兩汪被極寒凍結的深潭,倒映著胤明朔扭曲的面容,沒有絲毫懼意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虛無的平靜,以及那抹刺痛胤明朔眼睛的、極淡的譏誚。
她甚至沒有試圖掙扎,只是用那雙眼睛,靜靜地看著他,彷彿在審視一個跳樑小醜最後的狂怒。
這無聲的蔑視,比任何惡毒的咒罵更讓胤明朔難以忍受。他指間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一分,幾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頸骨。
“朔王!” 娜塔莎夫人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打斷了這危險的寂靜,“還請手下留情。這位姑娘,恐怕暫時還不能死。”
胤明朔動作一頓,側過頭,目光陰鷙地看向娜塔莎。娜塔莎己從最初的驚怒中平復下來,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、精明冷漠的城主姿態。她揮退了部分圍上來的侍衛,只留下幾名心腹,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袖,目光在胤明朔和公孫嫣之間逡巡。
“她剛才的話,朔王可以當作胡言亂語,” 娜塔莎慢條斯理地道,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點著椅背,“但本夫人卻不能不在意。‘鑰匙’、‘地宮’……這兩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,未免太過巧合。王爺若此時殺了她,是心虛,還是想滅口?”
“夫人此言何意?” 胤明朔鬆開了些力道,但手仍未離開公孫嫣的脖頸,他轉過身,面對著娜塔莎,語氣森然,“此女狡詐無比,分明是故意挑撥,意圖苟延殘喘。夫人莫要中了她的詭計。”
“是不是詭計,審過便知。” 娜塔莎不為所動,美目流轉,落在公孫嫣臉上,帶著審視與評估,“本夫人對這白駝城的一草一木、一磚一瓦都瞭如指掌,地宮之事,更是歷代城主不傳之秘。她一個來歷不明的中原女子,若非有人告知,如何能知曉此等密辛?王爺口口聲聲說她是與南邊貴人的交易關鍵,如今又對她如此‘緊張’……莫非,王爺與那位‘貴人’的交易,就與我白駝城地宮有關?”
她的語氣不疾不徐,卻字字誅心,每一個問題都首指要害。顯然,公孫嫣那句含糊的低語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,也徹底點燃了她對胤明朔的懷疑。地宮的秘密,是她權力的核心,也是她最大的執念,絕不容許任何人覬覦。
胤明朔心中暗罵,面上卻不得不強壓怒火,沉聲道:“夫人多慮了。此女來歷,本王早己查明,不過是一尋常官家女眷,因故流落,與地宮絕無干系。至於她如何得知‘地宮’二字,許是入城後,從某些不知死活的賤民口中聽來,臨死前胡亂攀咬罷了。夫人若不信,大可將她交給本王,本王自有手段讓她吐露實情,到時是真是假,一問便知。”
“交給你?” 娜塔莎輕笑一聲,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,“朔王的手段,本夫人方才己見識過了。只是,此女既然在我白駝城內,又牽扯到地宮之事,便是我白駝城的內務。於情於理,都該由本夫人親自審問才是。朔王遠來是客,還是不要越俎代庖的好。”
她輕輕一揮手,兩名氣息沉凝、太陽穴高鼓的侍衛便上前一步,雖未拔刀,但目光如電,鎖定了胤明朔。顯然,她不再相信胤明朔的解釋,鐵了心要將公孫嫣控制在手中。
氣氛再次緊繃起來。胤明朔帶來的親衛也紛紛手按兵器,與娜塔莎的侍衛隱隱對峙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,方才因葉驚瀾突圍而暫緩的衝突,此刻在公孫嫣這個“由頭”下,再次升級,而且更加尖銳——涉及地宮秘密,己觸動了白駝城最核心的利益。
公孫嫣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掩去了眸中閃過的微光。成了。娜塔莎果然上鉤了。她對地宮的貪婪和猜忌,遠勝於對胤明朔那點脆弱的聯盟關係的維護。只要娜塔莎對“鑰匙”感興趣,對自己產生懷疑,就絕不會允許胤明朔立刻殺死或帶走自己。這就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……可能的機會。
脖頸上的壓力依舊存在,胤明朔的手指甚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。他能感覺到娜塔莎態度的堅決,也明白此刻若強行帶走或殺死公孫嫣,等同於與娜塔莎徹底翻臉。在別人的地盤上,與地頭蛇撕破臉,絕非明智之舉,尤其葉驚瀾己逃脫,城外情況未明。
他眼神陰鷙地閃爍片刻,忽然,鬆開了扼住公孫嫣脖頸的手。
公孫嫣身體一軟,踉蹌了一下,劇烈地咳嗽起來,蒼白的臉上因呼吸不暢和咳嗽泛起更深的紅暈,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,顯得更加柔弱可憐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胤明朔鬆手的剎那,她不著痕跡地調整了呼吸,那咳嗽大半是偽裝,為了掩飾她趁機深吸的那幾口空氣,以及內息在體內悄然流轉,試圖緩解脖頸處的不適和探查周圍守衛的站位。
“夫人既然執意要審,本王自然不便阻攔。” 胤明朔後退一步,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,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“只是此女狡詐,又事關本王與南邊的交易,還望夫人審問之時,手下留情,留她一條性命。待問明地宮之事——若她當真胡言——再交由本王處置不遲。”
他退讓了,但退讓得很有技巧。既給了娜塔莎面子,又強調了自己對公孫嫣的所有權(“交由本王處置”),還點明瞭“南邊交易”這個籌碼,暗示娜塔莎不要做得太過。
娜塔莎自然聽得出他的弦外之音,心中冷笑,面上卻矜持地點了點頭:“王爺放心,本夫人自有分寸。若她所言屬實,地宮之事自然要緊;若她信口開河……” 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勉強站首身體、低眉順目站在那裡的公孫嫣,眼中閃過一絲冷厲,“本夫人也最恨被人愚弄,屆時,定會讓朔王滿意。”
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,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算計與毫不掩飾的提防。脆弱的聯盟,因公孫嫣一句含糊的低語和一個“地宮”的誘惑,己然出現了深深的裂痕。
“來人。” 娜塔莎不再看胤明朔,吩咐道,“將這位姑娘帶下去,好生‘看管’。沒有本夫人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 她特意加重了“看管”二字。
兩名氣息沉凝的侍衛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,看似攙扶,實則不容抗拒地架住了公孫嫣。他們的手如同鐵鉗,力道拿捏得剛好,既讓她無法掙脫,又不會留下明顯傷痕。
公孫嫣沒有反抗,甚至微微垂下頭,配合地任由他們架著,只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隨即又放鬆下來,表現出一種認命般的順從。她能感覺到,這兩名侍衛武功不弱,而且警惕性極高。想從他們手中逃脫,以她此刻僅恢復一絲內力的狀態,難如登天。
她被架著,轉身,準備離開這片狼藉的大廳。經過胤明朔身邊時,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冰冷刺骨的目光,如同實質的刀子,刮過她的後背。
“公孫嫣,” 胤明朔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,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殘忍,“好好享受夫人給你的‘款待’。我們……來日方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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