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181章 焚心詰下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8小時前

胤明朔離去的腳步聲,如同沉重的石碾,緩緩滾過昏暗的迴廊,最終消失在遠處。但那殘留的、如同跗骨之蛆的森冷殺意,和他最後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詛咒,卻彷彿化作了實質的冰寒,瀰漫在囚室的每一寸空氣裡,久久不散。

“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……”

公孫嫣保持著側臥面壁的姿勢,一動不動,彷彿一尊失去了生氣的玉雕。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,和無聲滾落、迅速被粗陋床單吸乾的淚痕,洩露了她內心那幾乎要崩斷的弦。冰冷的牆壁貼著額頭,帶來一絲微弱的、徒勞的涼意,試圖冷卻那幾乎要將她焚燬的悲憤與後怕。

痛快嗎?

將壓抑了太久、積鬱了太深的痛楚、失望、憎惡,化作最尖利的冰錐,狠狠刺向那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,看著他那張總是勝券在握、虛偽傲慢的面具在自己話語下片片碎裂,露出內裡猙獰扭曲的本相——那一瞬間,是有些許近乎毀滅的、病態的快意的。

然而,快意之後,是無邊無際的、冰冷刺骨的絕望深淵。

她徹底撕破臉了。她戳穿了他所有虛偽的溫情和許諾,將那段他不堪回首的、依附公孫家的過往血淋淋地挖出來,攤在陽光下,將他所謂的“愛”貶低為最卑劣的佔有慾和征服欲。她激怒了一頭本就殘忍暴虐的兇獸,並且斬斷了最後一絲可能用來周旋的、虛偽的紐帶。

接下來等待她的,會是什麼?

胤明朔離去時那平靜到詭異的聲音,那重新評估獵物般的、冰冷殘忍的眼神,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讓她心底發寒。他不再將她視為一個可以哄騙、可以操控、有價值的“戰利品”或“棋子”,而是變成了一個必須被徹底摧毀、碾碎、讓其飽嘗痛苦和悔恨的“敵人”。

他會用盡一切手段折磨她。不僅僅是肉體——那或許是最首接的——他更會從精神上,從她最在意、最珍視的一切入手。葉驚瀾,阿昭,蘇尋,阿史那雲,墨塵,還有遠在江南的曦兒……胤明朔最後的詛咒,如同最惡毒的符咒,烙印在她的心頭。

驚瀾,墨塵和阿昭逃出去了嗎?胤明朔說全城戒嚴,他們身負重傷,阿昭昏迷不醒……白駝城是娜塔莎的地盤,但胤明朔在此經營日久,必有勢力。他們會遭遇怎樣的圍追堵截?阿昭的傷勢,能撐得住嗎?

還有曦兒……她那麼小,那麼軟,全然不知人世險惡。胤明朔這個瘋子,會不會真的喪心病狂到對她下手?葉家在江南雖有根基,但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……

想到這些,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公孫嫣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,身體控制不住地蜷縮起來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試圖用更尖銳的痛楚來抵禦那滅頂的惶恐。

不,不能亂。不能慌。

她在心底一遍遍對自己說,聲音嘶啞而顫抖。眼淚無聲地洶湧,浸溼了面頰下的粗布。但那雙緊閉的眼皮下,灰藍色的眼珠卻在劇烈顫動,如同風暴中掙扎的蝶。

激怒胤明朔,是絕境下的反抗,是別無選擇的選擇。在當時的情境下,繼續虛與委蛇,只會讓自己更加沉淪,讓驚瀾更加被動,甚至可能讓胤明朔利用自己,去佈下更惡毒的陷阱誘捕驚瀾。撕破臉,至少讓他明白,她公孫嫣絕非可以隨意搓圓捏扁、甘心為奴為儡的玩物。至少,她為自己,也為驚瀾,爭得了一絲喘息之機——雖然這喘息之機,是用更猛烈的暴風雨換來的。

地宮……娜塔莎……

混亂的思緒中,這兩個詞如同黑暗中的微光,驟然閃現。

是了,她還有娜塔莎這張牌。雖然同樣是與虎謀皮,但娜塔莎的貪婪和猜忌,是她可以利用的弱點。胤明朔與娜塔莎之間本就脆弱的聯盟,經她“鑰匙在地宮”的暗示和今晚這一鬧,必然裂隙更深。娜塔莎絕不會輕易讓胤明朔再隨意處置她,至少在弄清楚“地宮鑰匙”的真相之前。

她要活下去。不是為了在胤明朔的折磨下苟延殘喘,而是為了驚瀾,為了阿昭,為了曦兒,也為了……有朝一日,能親眼看到胤明朔這個惡魔,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!

求死易,忍辱負重、於絕境中求一線生機,才是真正的艱難。

公孫嫣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鬆開了緊握的、指甲己刺破掌心的拳頭。她深深地、顫抖地吸了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湧入胸腔,帶著黴味和灰塵,卻讓她混沌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分。

她不能坐以待斃。胤明朔的報復很快就會到來,可能是更嚴酷的囚禁,可能是精神上的摧殘,也可能是利用她在意的人來威脅……她必須在他行動之前,儘可能地獲取資訊,恢復體力,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可能。

內息……那微弱的、如同風中殘燭的內息,是她唯一的依仗。她嘗試著,摒棄所有雜念,強迫自己進入那生疏己久的、內息流轉的路徑。經脈依舊滯澀,丹田空乏,但那一絲微弱的氣流,卻頑強地存在著,如同凍土下的種子,等待萌發的時機。

她需要食物,需要水,需要時間。娜塔莎暫時不會讓她死,但也不會讓她好過。她必須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。

就在她凝神試圖運轉那微弱內息時,門外傳來了輕微的、不同於守衛規律踱步的聲響。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,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,停在了門外。

緊接著,門上的小窗被無聲地拉開了一條縫。沒有燈光透入,外面似乎同樣昏暗。一小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,從視窗塞了進來,輕輕落在地上。

公孫嫣身體瞬間繃緊,屏住呼吸,灰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地睜開,銳利地看向那包東西掉落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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