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麼用她作餌，設局圍殺？
憑什麼對她指指點點，肆意折辱，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？
憑什麼……讓她獨自面對那些豺狼虎豹，用她那單薄的肩膀，去承受那些骯髒的算計和惡毒的折磨？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壓抑到極致的、如同困獸般的低吼，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溢位。赤紅的雙目在暗夜中，燃著兩簇幽冷的、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。那不是瘋狂，那是一種比瘋狂更可怕的、沉澱到骨血裡的暴虐與森寒。
動他的人。
傷他的妻主。
很好。
胸腔裡翻湧的，不再是單純的憤怒和痛苦，而是一種冰冷粘稠的、如同岩漿般緩緩流淌的殺意。這殺意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，壓過了傷口的劇痛，驅散了骨髓裡的寒意，讓他幾乎要崩裂的身體，重新繃緊，榨出最後一絲力量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看著自己沾滿血汙和塵土的、骨節分明的手掌。就是這雙手，曾執劍江湖，也曾為她描眉綰髮。如今，這雙手沾滿了敵人的血，也將要沾染更多的血。
胤明朔。
阿伊莎。
娜塔莎。
白駝城。
所有參與此事，所有傷害過她，所有意圖對她不利的人……
一個，都別想跑。
他緩緩轉頭，望向白駝城的方向。那座巨大的、如同蟄伏巨獸般的城池輪廓，在遠處的地平線上，只餘下一片模糊的、被燈火映出些微光暈的陰影。但在他眼中，那裡己然是血海翻騰的地獄圖景。
“等著我……” 他無聲地翕動嘴唇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卻帶著一種斬鐵截釘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，“嫣兒，等著我。很快……很快我就來接你回家。”
“所有讓你流淚的，讓你受傷的，讓你受委屈的……” 他每說一個字，眼中的血色就更濃一分，聲音卻詭異地低沉平緩下去，如同暴風雨前壓抑到極致的大海，“我都會讓他們……百倍、千倍地還回來。”
“動我的人，就要做好……付出代價的準備。”
最後幾個字，輕得如同呢喃，卻帶著一種森然的、彷彿從九幽地獄吹上來的寒風，讓這戈壁的夜，似乎都更冷了幾分。
他不再看白駝城，轉回頭，目光投向前方無垠的黑暗。那裡是更深的戈壁，是未知的危險，但或許，也有一線生機。
他記得，在更早之前，為了尋找公孫嫣的線索，他曾孤身深入西域，結識過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、但重信守諾的嚮導和刀客。其中一人，似乎就曾提及，在白駝城西北方向，大約兩日馬程（以他現在的腳程，或許需要更久）之外，有一處極為隱蔽的小型綠洲，是某些逃亡者和見不得光之人的臨時棲息地，水源隱秘，罕為人知。
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的落腳點。必須趕到那裡，讓蘇尋為阿昭醫治，處理自己的傷勢，然後……想辦法聯絡舊部，打探白駝城內的訊息，策劃營救。
路途遙遠，追兵未歇，兩人皆是傷重。希望渺茫如風中沙。
但，那又如何？
葉驚瀾扯了扯嘴角，牽動乾裂滲血的嘴唇，露出一個毫無溫度、甚至有些猙獰的弧度。他小心翼翼地將背後昏迷的阿昭又往上託了託，用布條捆得更緊了些，確保他不會滑落。
然後，他拖著傷痕累累、幾乎要散架的身體，再次邁開了腳步。這一次，步伐雖然依舊沉重蹣跚，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踏平的決絕。
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扭曲地投射在荒涼的戈壁上，像一頭負傷嚴重、卻依舊不肯倒下的孤狼，倔強地、一步一步地，走向黑暗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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