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卻沒有半分睡意。
白日里公孫嫣那句話反覆在他腦海中迴響——“我幫你，是因為我覺得，你和其他皇子不一樣。”
她對他的期望，究竟是什麼？
他踱步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庭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，月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夜風拂過，帶來陣陣涼意。
他忽然想起公孫嫣臨走前說的那句話——後院的書房。
猶豫了片刻，他還是推門走了出去。
王府很大，但佈局規整，胤珩沿著迴廊走了沒多久，便看到一間亮著燈火的房間。房門半掩，暖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，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。
他走近幾步，聽到裡面傳來翻書的沙沙聲。
他站在門口，遲疑了一下，正要敲門，裡面的聲音先響了起來：“既然來了，就進來吧。”
胤珩推門而入。
這是一間不小的書房，西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類書籍。書案上攤著一幅尚未收起的輿圖，旁邊放著一盞孤燈，燈芯噼啪作響，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。
公孫嫣坐在書案後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正抬頭看著他。她己經換上了一身素色的常服，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少了幾分白日的凌厲，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。
“我就知道你會來。”她放下書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“坐吧。”
胤珩在她對面坐下，目光掃過書案上那幅輿圖——那是一幅極其詳盡的地形圖，山川河流、關隘道路，標註得清清楚楚，比他在宮中見過的任何一幅輿圖都要精細得多。
“這幅圖……”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“是我父親畫的。”公孫嫣的語氣很平淡，但眼底卻有一絲極淡的懷念，“他花了十年時間，走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他說，只有真正瞭解這片土地，才能守住它。”
胤珩默然。
他想起自己的父皇，那個坐在龍椅上日漸衰老的男人。他有多久沒有和父皇好好說過話了？又有多久，沒有見過父皇露出過這種對某件事物的熱愛和執著？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公孫嫣問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胤珩苦笑了一聲，“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任何人。我的父皇，我的兄弟，還有你——你們都像是隔著一層霧，我怎麼也看不真切。”
公孫嫣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，又給胤珩倒了一杯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看不真切，是因為你站的還不夠高。”她說，“等你站到足夠高的位置，回頭再看，那些霧自然就散了。”
胤珩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，低聲道：“可我並不想站到那麼高的位置。”
“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。”公孫嫣的目光銳利起來，“你是皇子，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己經在這盤棋上了。你不找別人，別人也會來找你。你不爭，不代表別人不會把你當成絆腳石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這一次西域之行，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？”
胤珩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他一首在逃避，一首在退讓，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安穩。但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——他不惹事，事卻來惹他。他不害人，人卻要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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