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王與鎮南王並肩走過長街、同往望江樓用飯的訊息，如同春風拂過湖面，不僅在市井與官場中激起層層漣漪，也悄然滲透進了京城那些高門大戶的深宅繡閣之中。
這一日，幾位勳貴家的女眷相約在城西的芙蓉園賞花。春日的芙蓉園裡，海棠正盛，落英繽紛，曲水流觴，本是賞心悅目的景緻，可幾位貴女的心思，卻顯然不在花上。
坐在水榭中石凳上的，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女沈清鸞。她今日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，鬢邊簪著一枝碧玉步搖，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與從容。她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上，彷彿漫不經心地開口：“昨日午門前的事，你們都聽說了吧？”
坐在她對面的，是武安侯府的二小姐趙婉寧。趙婉寧性格比沈清鸞活潑幾分，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團扇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怎麼能沒聽說？我府上的丫鬟昨日去東市買胭脂，回來便說了一通，說鎮北王與鎮南王並肩走過長街，那畫面，跟畫中仙人似的，滿街的人都看呆了。”她頓了頓，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，“清鸞姐姐，你見過鎮北王嗎？”
沈清鸞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未曾見過。鎮北王常年駐守北境，極少回京。上一次她回京，還是三年前了，那時我正好隨母親去江南外祖家省親，錯過了。”她放下茶盞，目光中露出一絲追憶之色，“不過我倒是聽父親提起過她。父親說，鎮北王雖是女子，卻比世間絕大多數男子都更擔得起‘王’這個字。”
坐在一旁的永昌伯府的三小姐林若汐，一首靜靜地聽著，此刻終於忍不住插話道：“我倒是遠遠見過一次。”沈清鸞和趙婉寧的目光同時轉向她。林若汐被兩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頭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，低聲道：“那是好幾年前了，鎮北王回京述職，馬車從朱雀大街經過，我正好在路邊的茶樓上。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街景，就一眼，我便記住了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驚豔與感慨的神色，“那容貌，確實如傳說中一般，冷若冰霜，卻又驚為天人。只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彷彿在斟酌措辭，“只是那氣質，太冷了。冷得讓人不敢靠近，只敢遠遠看著。”
趙婉寧輕輕嘆了口氣，道：“那鎮南王呢？我可聽人說，鎮南王溫文爾雅，如玉君子，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。若真如傳說中那般，那他與鎮北王站在一起，倒真是……”她沒有說完，但那未盡的話語，己在三人心中泛起了各自的漣漪。
沈清鸞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世家嫡女特有的通透與清醒：“鎮北王與鎮南王，都是大燕的頂樑柱。他們之間的關係，無論是什麼，都不是我們該妄加揣測的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春風吹皺的湖面上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更何況，像他們那樣的人，婚姻大事，恐怕也由不得自己做主。我們尚且如此，何況是他們。”
水榭中安靜了片刻。趙婉寧輕輕搖了搖團扇，嘆道：“說的也是。只是……總覺得有些可惜。”林若汐沒有接話，只是默默端起茶盞，望著杯中那片漂浮的茶葉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春風拂過水榭，吹起幾位貴女的衣袂與髮梢。園中的海棠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，落在石徑上，落在水面上，落在她們沉默的肩頭。而那些關於鎮北王與鎮南王的議論，也如同這滿園的落花一般，在春日的微風中，輕輕飄散，又輕輕落下，在每個人的心中，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。
鎮北王與鎮南王並肩走過長街的那一幕，如同春日裡最動人的一幅畫卷，不僅在市井與官場中流傳，也悄然飄進了京城那些以風雅自居的文人士子與深閨才女的心中。
這一日，幾位太學的學生相約在城西的流觴亭中雅集。亭外流水潺潺，亭內茶香嫋嫋，幾人正圍坐在一起，談論著近日京中的種種見聞。話題自然而然地，便轉到了昨日午門前那一幕。
一位姓陸的學生放下手中的茶盞，輕搖摺扇，感慨道：“我昨日恰好路過東市，遠遠看見了那一幕。鎮北王與鎮南王並肩而行，一個玄衣如墨，一個藏青似玉，步伐從容，神色淡然。那一瞬間，我只覺得——便是古畫中的神仙眷侶，也不過如此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更難得的是，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氣度，沒有半分刻意，彷彿本就該如此。”
坐在他對面的姓陳的學生聞言，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，緩緩點頭：“陸兄所言極是。我雖未親眼目睹，但聽家中長輩說起，也覺神往。鎮北王常年鎮守北境，威名赫赫，世人多傳其三頭六臂、青面獠牙，卻不知竟是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物。而鎮南王溫潤如玉，素有賢名，二人並肩而立，一冷一暖，一剛一柔，確是相得益彰。”
旁邊一位姓林的太學生卻輕輕嘆了口氣，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：“才子佳人，固然令人豔羨。可他們二位，又豈是尋常的才子佳人可比？一個是北境的定海神針，一個是南境的擎天之柱。他們的肩上，擔著的是大燕的半壁江山。這樣的兩個人，即便彼此有意，恐怕也……”他沒有說完，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。
亭中安靜了片刻。陸姓學生輕輕搖了搖摺扇，低聲道：“林兄所言，也正是我所想的。正因如此，才更覺遺憾。”他抬起頭，望向亭外那片被春風吹皺的池水，聲音變得有些悠遠，“世間最難得的，不是才子佳人的相遇，而是相遇之後，還能相守。而他們這樣的人，恐怕連‘相守’二字，都是一種奢望。”
與此同時，城南的浣花溪畔，幾位書香門第的閨秀也正聚在一處水閣中，以詩會友。詩題是“詠春”，但寫著寫著，話題便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。一位姓蘇的姑娘擱下筆，託著腮，望著窗外溪邊新綠的柳枝，幽幽道：“你們說，鎮北王與鎮南王，真的只是世交之情嗎？”
另一位姓顧的姑娘放下手中的詩稿，輕輕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是不是世交之情，又有什麼關係呢？像他們那樣的人，無論是什麼情，都輪不到我們來置喙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我只是覺得，若世間真有一對璧人，能配得上‘才子佳人’這西個字，大約便是他們那樣的了。”
蘇姑娘輕輕嘆了口氣，重新拿起筆，在紙上緩緩寫下了兩句詩：“一北一南雙璧影，半緣風雪半緣君。”她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將那頁詩箋輕輕摺好，收入了袖中。窗外的溪水依舊潺潺流淌，柳枝在春風中輕輕搖曳，彷彿也在無聲地應和著那些未曾說出口的、關於那兩個人的、淡淡的悵惘與祝福。
流觴亭中，那位陸姓學生的話音剛落，亭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，帶著幾分笑意，幾分悠然：“你們還未見，他兩個吃完飯，肩並肩走回王府時，嫣兒手裡還拿著一串糖葫蘆——鎮南王買的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、手持灑金摺扇的年輕公子正緩步走入亭中。來人正是翰林院編修沈逸之，素以風流倜儻、交遊廣闊聞名，與京中不少王公貴族皆有往來。他今日恰好也在望江樓附近用飯，親眼目睹了那一幕，此刻正好路過流觴亭，聽到幾位太學生的議論，便忍不住插了一嘴。
幾位太學生連忙起身見禮。沈逸之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不必多禮，自顧自地在亭中空著的石凳上坐下，接過陸姓學生遞來的茶盞，呷了一口，才繼續道：“你們是沒看見那個畫面——鎮南王走在靠街心那一側，步伐不緊不慢，時不時側過頭跟鎮北王說些什麼。鎮北王呢，手裡握著那串糖葫蘆，偶爾低頭咬一顆，偶爾側過頭回他幾句。兩人之間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剛好一臂。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，不是刻意能裝出來的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輕輕搖了搖摺扇，目光中帶著一絲回味之色，又道：“更難得的是，鎮北王握著那串糖葫蘆的樣子。你們想想，那位可是在北境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鎮北王，是讓赫連朔聞風喪膽的公孫嫣。可她握著那串糖葫蘆的樣子，卻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、被兄長寵著的妹妹，在春日的午後，與故人並肩走過長街，偷得半日閒暇。”他頓了頓，輕輕嘆了口氣，“那一幕，我怕是很多年都忘不了了。”
亭中安靜了片刻。幾位太學生面面相覷，眼中都流露出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豔羨與感慨的神色。良久，那位姓林的太學生輕輕放下茶盞，低聲道：“糖葫蘆……鎮南王買的。能讓鎮北王在公開場合如此放鬆地接受一份來自他人的心意，這份信任與親近，恐怕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問題了。”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亭中的每一個人，都己從他的話語中，品出了那未盡之意。
春風拂過流觴亭，吹動亭外的流水與柳枝，也吹動了幾位年輕人心中的漣漪。而那個關於糖葫蘆的畫面，想必也會如同這春日的風一般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，流傳很久，很久。
流觴亭中的議論，如同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，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，最終盪到了東市口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耳中。
那小販姓劉，排行老三，街坊鄰居都叫他劉三。劉三在東市口賣了十幾年糖葫蘆，見過形形色色的人，上至王公貴族，下至販夫走卒，自詡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。可昨日那一幕，他至今想起來， still 覺得跟做夢似的。
這不，今日一大早，劉三剛把草靶子插穩，就有好幾個熟客圍上來，一邊挑糖葫蘆一邊七嘴八舌地打聽：“劉三！聽說昨日鎮北王和鎮南王在你攤前買糖葫蘆了？”“真的假的？你快給說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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