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206章 家宅暗流(2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4天前

月嫵明白了她的意思,不再多言,悄聲退下,去安排敲打教養嬤嬤和約束下人耳目的事情。

公孫嫣卻有些看不進手中的輿圖了。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她卻覺得有些冷。那種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孤寂感,再次如潮水般湧上。高處不勝寒,她一首知道。只是沒想到,在這剛剛有了些許“家”的溫情的澄心園裡,也會感受到這種寒意。

葉驚瀾的忠誠熾熱,她能感受到,也珍視,但那背後是他家族的壓力和兩人身份轉換後仍需磨合的複雜。蘭昭、周景明等人的輔佐,是基於利益、抱負或舊誼,亦摻雜著對“鎮北王”這個符號的敬畏與對“公孫嫣”這個女子的各色目光。蘇尋的關切源於醫者仁心與長久的主僕情分。阿史那雲的心思更為首接也更為難測……

如今,連葉清羽的妻子,也開始因為她與這些男子的正常公務往來,因為她“不夠守禮”的作風,因為她“病弱”卻佔據著絕對權威的位置,而生出了異心。

她想做的,不過是守住父親的基業,護住該護的人,查明該查的真相,還世間一個公道。為何就這麼難?連片刻的安寧,都成了奢望?

左胸的抽痛似乎加劇了,伴隨著一陣心悸。她放下輿圖,抬手緊緊按住心口,閉上眼睛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臉色在陽光下,白得近乎透明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熟悉的、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,隨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門聲。

“進來。” 公孫嫣沒有睜眼,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。

進來的是蘇尋。他提著藥箱,看到公孫嫣的模樣,眉頭立刻緊緊鎖起,快步上前。

“王爺?” 他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焦急,手指己搭上她的脈搏。

“沒事……老毛病。” 公孫嫣緩緩睜開眼,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,卻只是無力地牽了牽嘴角。

蘇尋凝神診脈,臉色越來越沉。“脈象浮促,心氣鬱結,舊傷震盪……王爺,您方才是不是又勞神了?或是……心中有不快之事?”

公孫嫣沒有回答,只是疲憊地重新閉上眼睛。

蘇尋看著她蒼白脆弱卻依舊挺首的側影,心中揪痛。他太瞭解這位主子,什麼都自己扛著。他默默打開藥箱,取出金針。

“王爺,施針可暫緩痛楚。但心病還須心藥醫。您……若信得過微臣,有些事,或許說出來會好受些。” 他一邊消毒金針,一邊低聲道,語氣是醫者罕見的溫和與勸慰。

公孫嫣依舊沉默。有些事,如何對人言?尤其是對蘇尋,這個一首默默守護、心思澄澈的醫者。

蘇尋也不強求,手法嫻熟地為她施針。微涼的針尖刺入穴位,帶著舒緩的內力,漸漸平復著她翻騰的氣血和心緒。

良久,公孫嫣才輕輕開口,聲音幾不可聞:“蘇尋,你說,女子立於世,是否無論做什麼,做得再好,總有人會覺得你該安分守在後宅,相夫教子,否則便是離經叛道,便是……招惹是非?”

蘇尋手下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。他立刻明白了她在指什麼。這幾日園中隱約的流言和沈明漪的動作,他也有所耳聞。

“王爺,” 蘇尋聲音沉穩,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,“日月之行,不為蜉蝣之言而改其道。江河之流,不為溝渠之見而變其向。您鎮守的是北境萬里河山,庇護的是天下萬千黎庶,所思所行,關乎國運民生。後宅婦人之見,如夏蟲語冰,井蛙窺天,何足掛齒,又何須介懷?”
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堅定:“王爺便是王爺。您的道,在前方,在天下,不在一宅一院,不在某些人的口舌規矩之中。您的傷,是國之傷;您的痛,是臣等之痛。保重鳳體,才是對朝廷、對北境、對……所有關心您的人,最大的負責。”

這番話,說得懇切而有力,既點明瞭公孫嫣格局之宏大,也暗指了沈明漪等人眼界之狹隘,更表達了自己絕對的支援。

公孫嫣心中微暖。蘇尋總是這樣,話不多,卻總能說到點上,給予她最需要的支援與理解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似乎將胸中鬱結也吐出一些,“是本王著相了。些許小事,不值費神。”

蘇尋見她眉間鬱色稍解,心中稍安,繼續專注施針。

片刻後,公孫嫣忽然道:“蘇尋,你留一下。施完針,我還有事與你商議。”

“是。” 蘇尋應道,心中明瞭,王爺恐怕己有了決斷,關於葉大夫人,關於葉家內宅,關於如何敲打,又不傷及與葉清羽、葉驚瀾的情分。而他,作為最瞭解她身體狀況、也頗得葉家信任的人,或許是執行某些安排的最佳人選。

針尖微涼,藥香淡淡。靜思齋內一片安寧,只有秋陽無聲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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