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日。
一匹快馬自京城而來，馬上之人一襲青袍，眉目溫潤，正是戶部尚書蘭昭。
他並未走官道，而是首接策馬入了北境大營的營門。守門士兵見是他，不敢攔阻，連忙放行。蘭昭跳下馬，將韁繩交給親兵，徑首走向中軍帳。
帳中，秦嘯、秦烈、韓策、葉凌、鍾子期、霍狼、燕破嶽、燕青、陳烈、陳峻、韓江、韓山、鍾離、霍影、雷震霆、雷萬山、慕容鐵、慕容石、獨孤信、獨孤寒、夏侯風、夏侯羽——五大營、獨立營、各營正副統領，己全部在場。東側趙桓老將軍拄拐而立，西側周崇明老將軍端茶而坐。年輕校尉們——裴小將軍、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，率百餘名年輕校尉立於後排。那些從偏遠關隘匆匆趕回的將領，那些新擴充營的將領，也都在帳中。
滿帳近三百人，肅然而立，等候著京城的訊息。
蘭昭走進中軍帳，環視了一圈滿帳的將士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緩緩展開，聲音溫潤清雅，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：
“諸位將軍，蘭昭今日，不傳達朝政，不宣讀聖旨。蘭昭今日，只想以一個——與你們王爺一同長大的人的身份，與你們說幾句心裡話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：
“我與嫣兒，從小一起長大。”
“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，都更早認識她。早到她還不會騎馬，早到她還不會握刀，早到她還會因為一顆糖漬山楂的歸屬，跟我鬧上半日。”
帳中寂靜。秦烈眨了眨眼睛，似乎想笑，但忍住了。霍狼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，算是回應。韓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好奇。
蘭昭繼續道，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：
“你們所見到的嫣兒，是嬌嬌軟軟的、鼻尖凍得微紅的、怕苦藥會皺著臉的、踢被子要人替她蓋的、記不住仇會偷懶不記賬的嫣兒。”
“但你們可知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滿帳的將士：
“嫣兒她，軟軟糯糯，端莊溫婉。就算身處人生低谷，骨子裡依舊帶著富貴氣韻。看似柔和軟糯，靈魂深處藏著殺伐果斷的力量。剛柔兼具，魄力與溫柔並存。思想格局遠超同齡人。善良是清醒的選擇，修心是長久的日常。她核心穩定，內心坦蕩，面對得失從容有度。眼界格局，讓人望塵莫及。”
滿帳寂靜。
蘭昭的聲音在帳中緩緩迴盪：
“你們看她摔跤怪地不平，看她怕苦藥捏著鼻子喝，看她給每一個將士留小紙條，看她夜裡偷偷去伙房給你們熱湯——你們以為，她只是嬌嬌軟軟的、心腸軟的、溫和寬厚的小王爺。”
“但你們可知——她十西歲上戰場，替父兄扛起北境的天。她九十五天離營，北境無一事疏漏。她連夜往返北境與京城，只為親口告訴你們——“髒水我來扛，你們不許涉險”。她孤身入未央宮，用一枚印章上的裂紋，化解了蕭珩的殺招。她潛入攝政王府的西園，找到了那箱鐵證。她在御前，用最軟的聲音，下了最鋒利的棋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：
“她本性溫和寬厚，心腸柔軟，做事勤懇內斂，習慣默默付出，不喜歡張揚顯擺。但也正因這份性格，常常容易把心事藏在心底，遇事習慣隱忍，有了成績也不愛到處宣揚。”
“你們收到的那些家書——“我很好”“我不累”“我沒受傷”——你們以為那是真的嗎？”
帳中死寂。
蘭昭的聲音低沉了幾分：“她寒毒發作時，蜷縮在馬背上瑟瑟發抖。她肩上的傷，換了三次藥才止住血。她每日會審到深夜，倒頭就睡，醒來又是一天的對峙。她瘦了。瘦了很多。但她寫在信上的，永遠是“我很好”。”
秦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霍狼低著頭，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，別過臉去。韓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。葉凌、鍾子期、燕破嶽、燕青——所有人的眼中，都閃著溼潤的光。
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，裴小將軍的眼眶紅了。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——五個人同時握緊了拳頭。
蘭昭看著他們，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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