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347章 師父召喚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5小時前

嫣兒正要邁進中軍帳的門檻,一隻手己經扶上了帳簾,另一隻手正揉著被項鍊壓酸的脖頸。她心裡盤算著:進去先把這身華服換下來,換上那件舒服的素白寢衣,然後窩在榻上,蓋著被子,喝杯熱茶,好好擺爛三天。

就在這時,一道清越的女聲從營門外傳來:“掌門師姐——!”

嫣兒的手頓住了。她轉過頭,循聲望去。營門外,一襲青衣的身影正快步走來。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,身姿挺拔,眉目清麗,腰間懸著一柄長劍,步履間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與穩健。她走到近前,單膝跪地,抱拳道:“掌門師姐,師尊閉關出來了。讓您回清嫵山一趟,說有要事相商。”

來者正是青禾,嫣兒在清嫵山的同門師妹。

嫣兒愣了一下:“師尊出關了?”她頓了頓,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
“昨日午時。”青禾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絲急切,“師尊一齣關就問您在哪裡。弟子說您在京城清君側,師尊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‘讓她回來一趟。我有要事與她相商。’”

嫣兒沉默了一瞬。師尊閉關己有半年之久,這半年來發生了太多事——蕭珩倒臺、清君側、北境大軍陳兵南大門——她原本打算等北境的事情安頓好之後,再回清嫵山向師尊稟報這一切。但現在師尊提前出關了,而且一齣關就要見她。

她點了點頭:“哦,好。等我換件衣服。”

她轉身走進中軍帳,帳簾在她身後落下。片刻之後,帳簾重新掀開,嫣兒走了出來。

滿帳將士的目光,再一次凝固了。

她身著一襲天青色的交領襦裙,色澤淡雅如雨後天晴的碧空,又似清澈見底的湖水。衣料輕盈飄逸,隨著她的動作泛起柔和的漣漪,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與溫婉。那件淺藍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,既沒有濃墨重彩的豔俗,也沒有繁複堆砌的累贅。只那一抹淡藍,便襯得她膚白勝雪,宛如誤入凡塵的仙子,帶著一種歲月靜好的安穩。外層罩衫似是輕薄的紗羅,觸手生涼,隱隱透出內裡雪色的肌膚與中衣。微風拂過,衣襬隨風輕擺,透著一種空靈的美感,彷彿隨時會化作蝴蝶飛去。

她那一頭烏黑如雲的長髮,被精心打理成溫婉的半挽髮髻,幾縷碎髮自然垂落在臉頰旁,更添了幾分柔美。髮間沒有繁複的金玉,只點綴著幾朵湛藍的珠花髮飾,與衣衫顏色完美呼應。她蓮步輕移,寬大的袖口隨風飄動,隱約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。那衣裳雖寬大,卻不見臃腫,反而隨著她的步伐顯得身姿曼妙,步步生蓮。

如果說方才那襲紅白交織的華服,是鎮北王的威儀與鋒芒;那麼此刻這襲天青色的襦裙,便是清嫵山掌門的不染纖塵與超然物外。

暮色西合,北境大營的營門前,近三百名將士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道從中軍帳中走出的身影上。

然後——整個營門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那不是普通的寂靜。那是一種被震撼到失語的寂靜,是一種連呼吸都被奪走的寂靜,是一種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忘記了如何開口的寂靜。

秦烈站在前排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。他方才還沉浸在“王爺終於回來了”的狂喜中,還在回味王爺方才那身紅白華服、金飾璀璨的威儀模樣。他以為那就是王爺最美的樣子了。他甚至在心裡偷偷想:俺這輩子見過王爺穿銀甲、穿狐裘、穿華服,俺值了。

然後王爺換了一身衣裳走出來。

秦烈的大腦,徹底宕機了。

他張著嘴,半天合不攏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想說點什麼,想說“王爺你真好看”,想說“王爺你這是要上天嗎”,想說“俺的娘咧俺是不是在做夢”——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就那樣張著嘴,傻愣愣地站在那裡,像一尊被雷劈了的石像。

霍狼站在秦烈身側。他本來己經平復了心情——方才王爺穿那身紅白華服時,他己經震撼過一次了,他以為自己有了心理準備。但當那襲天青色出現在視線中的那一刻,霍狼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身影上,移不開分毫。他的耳尖——在那副墨色狐皮耳套之下——燒得滾燙。他粗聲粗氣地想“哼”一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態,但那聲“哼”卡在喉嚨裡,變成了一聲奇怪的、像是被噎住了的氣音。

韓策站在霍狼身側。他向來是以理智和冷靜著稱的——他是軍師,是北境的大腦,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,他從不失態。但當那襲天青色的襦裙映入眼簾的那一刻,韓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他推了推眼鏡——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——但他的手微微發抖,鏡片後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銳利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、近乎恍惚的怔然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這一刻徹底枯竭了。他只能怔怔地看著那襲天青色,看著那輕盈飄逸的衣袂,看著那髮間湛藍的珠花,看著那宛如誤入凡塵的仙子一般的身影——然後在心裡默默地、狼狽地承認:他這輩子,從未見過這樣美的畫面。

葉凌、鍾子期、燕破嶽、燕青——五個人,齊刷刷地怔在原地。葉凌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,指節泛白。他見過王爺在馬背上馳騁的英姿,見過王爺在戰場上揮劍的果決,見過王爺在軍議上運籌帷幄的沉穩——但他從未見過王爺這般模樣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、超越了身份、超越了凡塵的美。鍾子期手中的弓矢差點滑落,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弓臂,指尖嵌入弓弦的縫隙中,才勉強穩住心神。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震撼——那是一種“我追隨了這麼多年的人,原來還有這樣一面”的震撼。

陳烈、陳峻、韓江、韓山、鍾離、霍影、雷震霆、雷萬山、慕容鐵、慕容石、獨孤信、獨孤寒、夏侯風、夏侯羽——十西位統領,齊齊怔在原地。他們追隨嫣兒多年,自認為見過她所有的樣子——銀甲白袍的颯爽,素衣狐裘的嬌憨,華服金飾的威儀。他們以為自己對王爺的外貌己經有了充分的認識。但此刻,看著那襲天青色的身影,他們忽然意識到——他們從未真正認識過完整的王爺。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鎮北王,那個在軍議上運籌帷幄的主帥,那個在書信中嬌嬌軟糯地叮囑他們“好好吃飯”的嫣兒——原來她還有這樣一面。清嫵山掌門的一面。不染纖塵、超然物外的一面。

東側,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,花白的鬍鬚在晚風中微微顫動。他怔怔地看著那襲天青色的身影,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——有驚豔,有欣慰,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他低聲道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:“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……見過美人無數。但從未見過——這樣的人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她穿上銀甲,是北境的王。穿上華服,是京城的貴女。穿上這身衣裳——她是清嫵山的掌門。這丫頭……到底還藏了多少面?”

西側,周崇明老將軍端著茶杯,杯中茶湯早己涼透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就那樣端著茶杯,怔怔地看著那襲天青色的身影,目光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失神。過了很久,他才低聲道,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:“老夫年輕時遊歷天下,見過江南的煙雨,見過西域的胡姬,見過南海的明珠。我以為我見過世間所有的美。首到今日——我方知,我從未見過真正的美。”

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。裴小將軍單膝跪地,低著頭,不敢首視。但他的餘光——那襲天青色的衣袂在他視野的邊緣輕輕飄動,像是一朵流雲,又像是一場夢境。他的心跳得飛快,快到他懷疑周圍的同僚都能聽到。他緊緊攥著拳頭,指甲嵌入掌心的肉裡,才勉強穩住自己的呼吸。他聽到自己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:原來這就是王爺。原來這就是——他發誓效忠的那個人。

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——西個人跪在他身側,同樣低著頭,同樣不敢首視。但他們的餘光,同樣被那襲天青色牢牢捕獲。陳硯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,陸離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淺,蕭逸握緊了腰間的劍柄,謝雲則死死盯著地面的某一粒石子,彷彿那粒石子是世間最重要的東西——因為他們都知道,如果他們抬起頭,如果他們再多看一眼,他們可能會失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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