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捂著臉，耳朵尖都紅了。
秦烈卻一拍桌子，豪氣干雲地說：“王爺！末將斗膽求一幅畫！不用三千兩，末將出三十兩就心滿意足了！”
旁邊的將領們立刻跟著起鬨：“末將也求！”“末將出五十兩！”“秦將軍你壓價太狠了，末將出一百兩！”
嫣兒放下手，哭笑不得地看著這群鬧騰的部下，最後嘆了口氣，拿起酒壺給自己斟滿：“行啊，等打完仗回京，一人給你們畫一張。不過先說好——我只畫地圖，不畫花鳥魚蟲。”
秦烈愣了一下：“地圖？”
嫣兒端起酒杯，眼底映著燭火，笑意狡黠：“對啊，到時候你們每人手裡拿一張我畫的地形圖，將來行軍佈陣的時候，就不會有人再說我是‘瞎貓碰上死耗子’了。”
滿堂笑聲再起，酒香氤氳中，夜色漸深。
蘇清辭見眾人興致正濃，便放下酒杯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：
“至於字——你們家王爺的字，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
秦烈立刻豎起耳朵，連酒都忘了喝。
“清嫵山藏經閣那塊匾額，‘萬卷歸宗’西個字，是她十八歲時題的。”蘇清辭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你們知道那西個字有多大嗎？每個字足有三尺見方，她是站在三丈高的腳手架上，懸腕寫的。”
眾將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懸腕寫三尺大字？”秦烈難以置信，“那得多大的臂力？”
“所以我說，她的字跟她的劍是一個路數。”蘇清辭笑道，“那年我正好在場，親眼看著她蘸飽了墨，深吸一口氣，提筆就落。一筆一劃，乾脆利落，中間沒有半分猶豫。寫完最後一筆，她把筆往旁邊一扔，跳下腳手架，拍了拍手上的墨，說了句——‘還行，沒歪。’”
嫣兒在旁邊小聲嘀咕：“其實歪了一點……那個‘歸’字的最後一豎，偏了半寸。”
蘇清辭白了她一眼：“那叫險絕之美。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，拿著尺子量著寫字？”
秦烈撓了撓頭：“王爺的字……到底是什麼樣兒的？末將讀書少，您給形容形容。”
蘇清辭想了想，認真說道：“這麼說吧——尋常書法家的字，講究的是法度森嚴，每一筆都有出處。你們家王爺的字，法度也在，但那股子氣勢，像是要把紙撐破。筆畫之間全是殺氣，可偏偏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京城有位老翰林，偶然見過王爺的一幅手札，看完之後沉默了半天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此人若是生在亂世，必是一方梟雄；若是生在太平年景，也該是封疆大吏的料。可惜了，是個女子。’”
嫣兒聽到這裡，忽然笑了，端起酒杯遙遙一舉：“替我謝謝那位老翰林。就說——女子又如何？這北境的江山，我照樣守得住。”
秦烈熱血上頭，猛地站起身，舉杯高呼：“敬王爺！”
滿座將領齊刷刷站起，酒碗碰撞聲中，豪氣衝雲霄。
蘇清辭聽到“再說字”三字，眉梢微微一挑，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。她指尖輕敲酒盞邊緣，悠悠道：
“說到王爺這幅字——你們可知大燕京城“翰林書畫著錄”裡，收錄了一件什麼？
秦烈一頭霧水：”什麼？“
蘇清辭一字一頓：”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——磁青描金，經摺裝，全卷五千餘字，一字不漏。落款“清嫵公孫嫣沐手敬書”，鈐“清嫵山印”與“北境節度使印”。“
席間鴉雀無聲。
秦烈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：”五……五千餘字？王爺抄的？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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