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辭的聲音從帳簾方向傳來，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，卻字字清晰。
眾人回頭望去，只見她披著一件嫣兒的外袍，頭髮隨意披散著，赤著腳踩在草地上，手裡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熱茶，正倚在帳門邊，笑眯眯地看著營門前這場送別的場面。
她方才顯然聽到了慕雲笙與嫣兒的對話，也聽到了秦烈那句“這位又是誰”的疑問。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，然後開口，替嫣兒回答了那個問題：“你們可別多想。你家王爺的清嫵山，不參與朝堂鬥爭，不參與江湖紛爭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目光掃過在場百餘名將領，聲音清朗了幾分：“你們只需要記住兩句話。”
營門前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她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蘇清辭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句——天下若亂，清嫵山必出，不計代價，不論生死。”
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句——清嫵山若出，必滌盡天下之惡，鎮盡天下之邪。”
晨風拂過營門，將她披散的長髮輕輕吹動。她站在帳簾前，衣衫隨意，赤足而立，看起來慵懶而無害。但她說出那兩句話時，目光中透出的篤定與莊嚴，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那不是一句口號，那是一份承諾。一份用清嫵山歷代掌門的血與骨鑄成的承諾。
秦烈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轉頭看向嫣兒，只見嫣兒坐在馬背上，低著頭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韁繩，沒有說話。但她的嘴角，帶著一絲極淡的、驕傲的笑意。
蘇清辭打了個哈欠，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你們該出發出發，我回去再睡一會兒。嫣兒，路上慢點走，等我追上來。”
說完，她端著茶杯，轉身鑽回了帳中，留下百餘名將領站在晨光中，久久回味著方才那兩句話的分量。嫣兒的身影消失在營門轉角處，馬蹄聲漸遠，晨霧重新合攏。
蘇清辭裹著嫣兒那件外袍，赤腳踩在營門前微涼的草地上，端起旁邊親兵剛剛捧上來的熱茶，抿了一口。她原本慵懶的目光在此時忽然變得幽深起來，掃過面前這些面面相覷的北境將領。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清清朗朗，“我家嫣兒那一劍挑三十六寨，己經是清嫵山最了不得的事了？”
秦烈撓了撓頭：“難道不是？三十六寨啊，那可是江湖上一多半的綠林勢力了，王爺一個人一劍挑了……這還不算最了不得？”
蘇清辭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想到了什麼極遠極深的東西。
“三十六寨，是清嫵山歷代掌門裡，最“近”的一筆。”她緩緩說道，“近到不過七八年的光景，近到江湖上人人都還記得那場雪夜裡的劍光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投向營門外的遠山，彷彿能穿透層層雲霧，看到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過往。
“那一夜，大雪封山。三十六寨的寨主們本是趁著清嫵山掌門更迭之際，聯手圍了清嫵山，想趁亂分了山中的千年積蓄。他們帶了近萬人，把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霍狼忍不住追問。
“結果，”蘇清辭輕輕吐出兩個字，“天亮的時候，三十六位寨主的人頭，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清嫵山山門的臺階上。每一個人頭上都插著一支嫣兒親手削的竹籤，竹籤上寫著他們的罪狀。”
“而嫣兒——那時候她才二十歲——一個人，一柄劍，從山門一路殺到最後一寨，劍鋒所指，無人能擋。等她回到清嫵山的時候，白衣己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，但她連一口氣都沒喘亂。”
帳前一片寂靜。
秦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幕面前都顯得蒼白。
蘇清辭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眾人，語氣忽然沉了幾分：“但三十六寨，真的只是清嫵山故事裡最微不足道的一筆。”
“微不足道？”韓策推了推眼鏡，罕見地主動開口，“蘇姑娘的意思是……清嫵山還有更久遠的故事？”
“有。”蘇清辭點了點頭，“久遠到——正史裡一個字都不敢記。”
她端著茶盞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，聲音放得很輕，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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