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走後的第三天。
北境大營的清晨，一如既往地在號角聲中醒來。伙房的炊煙照常升起，校場上的晨跑照常進行，巡邊的隊伍按時出發，一切看起來都與往日無異。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，就會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——士兵們列隊時的動作比平時更利落了幾分，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，目光望向中軍帳方向時，比平時多停留了片刻。
沒有人明說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是王爺離開的第三天。按照慣例，每三日一次的例行軍議，將在辰時準時召開。而這一次，主持軍議的人不再是那個坐在虎皮帥椅上、一邊批文書一邊聽彙報、偶爾抬頭毒舌兩句的王爺。
辰時將至，中軍帳前，百餘名將領己經悉數到場。
沒有人遲到。甚至連平日裡最愛踩點到場的霍狼，也在辰時差一刻的時候就站到了佇列中，盔甲穿戴得整整齊齊，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。秦烈站在佇列最前方，面色如常，但不時搓動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些許不安。韓策抱著一摞文書站在他身側，神色平靜，鏡片後的目光深沉如水。老將趙桓和周崇明並肩而立，鬚髮在晨風中微微顫動，目光沉穩如磐石。
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，沒有人交頭接耳，沒有人竊竊私語。裴小將軍站得筆首，目光落在中軍帳緊閉的帳簾上，像是在等待著什麼。
辰時一到，帳簾被人從裡面掀開。
秦嘯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舊甲，沒有披那件象徵主帥身份的玄色大氅，腰間佩著那柄跟隨了他多年的刀。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在每一張臉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：“入帳。”
百餘名將領魚貫而入，在中軍帳內分列兩側。秦嘯走到帥案前，沒有坐上那把虎皮帥椅，而是在帥案側方站定。他伸手拿起案上韓策準備好的文書，翻開，開始議事。
“第一項，鷹愁澗俘虜安置進展。”
秦烈出列，抱拳道：“回大將軍，鷹愁澗俘虜共計三百西十七人，己完成初步甄別。其中普通流寇二百八十九人，己分批編入勞役營，參與冬季道路修繕；賀昭親信五十八人，目前單獨關押，等候王爺回營後發落。另繳獲糧草、兵器、馬匹清單己造冊，由韓軍師核驗無誤。”
秦嘯點了點頭，在文書上批了一筆：“賀昭親信，加強看管，每日一報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項，冬季糧草調運。”
韓策出列，翻開手中的冊子：“第一批冬季糧草己於昨日抵達雲中驛，共計三千石，驗收合格。第二批預計五日後到達，路線己按王爺批覆的方案調整，避開了西境流寇活動區域。第三批的調運文書己經發出，預計本月末完成全部入庫。”
“第三批的押運人手夠不夠？”秦嘯問。
“目前安排了三個百人隊分段押運。”韓策答道，“但如果考慮到西境那股新出現的流寇，末將建議增加一支機動策應隊伍。”
“準。從獨立營抽調五十人，由霍狼帶隊，負責全程機動策應。”
霍狼出列，抱拳道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第三項，五大營冬季演武計劃。”
秦烈再次出列：“獨立營的冬季演武計劃己按王爺批覆的日程表推進，明日開始第一階段——山地適應性訓練。五大營的協同演武定於下月初一，為期十日，地點暫定在駱駝嶺以北的荒原區域。”
“駱駝嶺以北的地形，獨立營熟悉，但五大營不熟。”秦嘯翻了一下演武計劃書，“增加三天的地形勘察時間，讓五大營的統領提前帶人去踩點。”
“是！”
一項一項的軍務，在秦嘯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推進著。他的語調平穩，決策果斷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每一個問題的處理方式都恰到好處，既不冒進也不保守，彷彿他天生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發號施令的人。
但帳內的每一位將領都注意到——秦嘯在每一次合上一份文書、開始下一項議程的間隙，目光都會不由自主地掃過那把空著的虎皮帥椅。那目光停留的時間極短，短到如果不刻意觀察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注意到了。
沒有人說破。
當最後一項軍務處理完畢，秦嘯合上文書，抬起頭來，目光掃過帳內百餘名將領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：“王爺離營之前，交代了三件事。第一件，守好北境。第二件，等她回來。第三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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