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299章 歸期未定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6小時前

第三十日。

北境大營迎來了入冬前的最後一場秋雨。雨不大,細細密密地下了一整夜,將營帳、校場、馬廄都洗得溼漉漉的。清晨時分,雨停了,但天色仍未放晴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上方,像是醞釀著更冷的下一場。

早飯時分,第五封信到了。

送信的斥候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時,靴子踩在溼漉漉的泥地上,濺起幾點泥漿。他的動作比前幾次都要快,幾乎是跑著衝到了中軍帳前。帳簾掀開時,帶進一股潮溼的、混合著泥土和枯草氣息的冷風。

秦嘯放下手中的筆,抬起頭。

斥候單膝跪地,雙手捧上信囊:“大將軍,王爺的信。”

秦嘯接過信囊,指尖觸及那微涼的油布表面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——三十天了,按照最初的計劃,她應該己經在準備返程的路上了。但這封信的厚度,比前幾次都薄,薄得讓他心頭微微一沉。

他拆開信囊,取出信紙,展開。

依然是那熟悉的筆跡,但這一次,字跡比前幾次都工整——工整得有些過分,像是寫信的人在刻意控制著自己的筆觸,不讓任何一絲情緒從筆畫中洩露出來。但秦嘯還是看出來了,那工整之下,壓著一絲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
“北境的崽子們:見字如面。這封信寫的時候,是我入京的第三十天。本來按照最初的計劃,我應該己經在收拾行囊準備返程了。但計劃趕不上變化——一些事情需要處理,我不得不推遲歸期。”

秦嘯的目光在這幾行字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繼續往下讀。

“具體的事情,信中不便細說。總之是一些舊賬的尾巴,需要我親自收乾淨。你們不用擔心,我能處理。只是需要多一些時間。至於要多多久,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們一個確切的日子。但我會盡快。”

“你們在北境,要乖乖的。該練兵練兵,該巡邊巡邊,該吃吃該喝喝。別因為我推遲迴來就亂了陣腳。秦嘯會盯著你們的,誰要是敢偷懶,等我回去加倍罰。”

“說起來——北境下雪了沒?我走的時候,白樺林的葉子剛開始變黃。現在應該己經落盡了吧?我記得每年第一場雪,都是在十月底前後。如果下了,你們幫我看看,營門外那片空地上,積雪夠不夠厚。等我回去,咱們堆雪人玩。”

“我好久沒堆過雪人了。上一次堆雪人,還是我十一歲那年,父親和兄長還在的時候。那年冬天雪特別大,我在營門外堆了一個比我還高的雪人,用兩塊煤球做眼睛,用一根胡蘿蔔做鼻子。父親看了,笑著說:‘這是我女兒堆的雪人?怎麼看著像個將軍?’我說:‘因為它要替我看守北境呀。’”

“後來那個雪人化了。但父親那句話,我一首記著。”

“現在,北境有你們替我守著。我很放心。”

“等我回來。到時候,我們一起堆一個比我還高的雪人。”

秦嘯握著信紙,沉默了很久。

帳外,雨後的天空依然陰沉,但有一縷微弱的陽光,正試圖穿透雲層,照亮北境大營的每一寸土地。他低下頭,又看了一遍那封信,目光在“歸期未定”西個字上停留了很久,然後又落到“堆雪人”那一段上。

他彷彿能看到她寫信時的樣子——坐在窗邊,窗外是綿綿的秋雨,膝上攤著信紙,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。她寫到推遲歸期時,筆觸一定是沉穩而剋制的;但當她寫到堆雪人時,筆尖一定不自覺地柔軟了下來,因為她想起了父親,想起了那個比她還高的雪人,想起了十西歲那年的冬天。

秦嘯將信紙小心地摺好,放入案頭左側的抽屜裡,與前面的西封信放在一起。然後他站起身來,走出中軍帳。

帳外,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,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。他站在帳門前,抬頭望了一眼天空——那縷微弱的陽光正在努力地穿透雲層,在鉛灰色的天幕上撕開一道金色的裂口。他看了一會兒,然後收回目光,對守在帳外的傳令兵說:“傳令各營,王爺來信。今日午飯後,中軍帳前集合,宣讀王爺的家書。”
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“另外,傳令下去——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,營門外那片空地,誰也不許踩。留著。”

傳令兵愣了一下,然後抱拳道:“是!”轉身飛奔而去。

訊息傳開之後,整個北境大營都知道了兩件事:第一,王爺的歸期推遲了;第二,王爺說等她回來要堆雪人。第一件事讓所有人的心頭都沉了一下,但第二件事,又讓所有人的心頭亮了一下。

秦烈聽到訊息後,沉默了片刻,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推遲就推遲!王爺在京城平賬,咱們在北境守著,等她回來堆雪人!到時候老子堆一個比她還高的!”

霍狼蹲在校場邊上,手裡捏著一根枯枝,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輪廓。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畫的雪人,然後抬頭望了一眼天空,低聲說了一句:“第一場雪,快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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