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兩日,葉清羽和葉清雲再度登門。這一次,他們帶了一隻食盒,裡頭裝著葉夫人親手燉的參雞湯,說是給王爺補補身子。公孫嫣倒也沒有推辭,讓人收下了,還讓竹影回了一盒宮裡賜的點心,算是禮尚往來。
兄弟倆在廳中坐了一會兒,說了些朝中的瑣事。公孫嫣的精神看起來比前幾日好了不少,說話的中氣也足了些,只是坐久了會不自覺地微微調整一下姿勢——那一跤的淤青還沒完全消散。
葉清羽的目光在她調整坐姿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,忽然開口道:“王爺,臣聽說了一件事。”
公孫嫣警惕地看了他一眼:“如果是關於我摔跤的事,你可以不用說了。”
葉清羽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:“不是。臣聽說,王爺摔跤的那天,御花園裡有一塊地磚翹了起來,負責灑掃的內侍被總管責罰了。工部的人也去看了,說是那處的路面確實不平,這才導致了王爺失足。”
公孫嫣愣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半晌才反應過來:“……你在替我找藉口?”
葉清羽面不改色:“臣只是在陳述事實。確實是地不平。”
葉清雲在一旁默默地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然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:“臣也聽說了。那處地面確實存在安全隱患,工部己經著人修繕了。”
公孫嫣看看葉清羽,又看看葉清雲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她往後一靠,靠在那隻兔毛鑲邊的軟墊上,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:“你們倆……比我還會編。”
葉清羽微微一笑,也不否認,只是端起茶盞,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。葉清雲依舊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,彷彿剛才那番話真的只是在陳述事實。
廳內安靜了片刻,公孫嫣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“不過,這個說法我喜歡。回頭要是有人問起來,就說——是地不平。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對視一眼,眼底同時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公孫嫣靠在軟墊上,目光在葉清羽和葉清雲身上轉了一圈,鼻尖微微一動,像是確認了什麼,然後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,點了點頭:“嗯,葉少師,葉大人身上確實沒有菸酒味了。”
她說著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:“看來我的話還是管用的嘛。”
葉清羽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王爺有令,臣豈敢不從。再者,臣本來也不嗜菸酒,只是偶爾應酬時沾一些。既然王爺說了不許,那便徹底戒了也無妨。”
葉清雲也淡淡道:“臣本就不好酒,煙更是從未碰過。王爺多慮了。”
公孫嫣挑了挑眉,看了葉清雲一眼:“從未碰過?那上次我在北境給你寫信,讓竹影轉告你戒菸戒酒,你回信說‘知道了’——我還以為你多少要掙扎一下呢。”
葉清雲面不改色:“臣只是覺得,既然王爺特意囑咐了,想必是認真的。臣便認真對待。”
公孫嫣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一聲:“葉清雲,你這個人說話真是滴水不漏。明明是怕我生氣,偏要說成是‘認真對待’。”
葉清雲垂下眼簾,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,沒有反駁。
葉清羽在一旁看著弟弟被拆穿,忍不住笑了一聲,隨即又收斂住,正色道:“王爺放心,臣等會牢記王爺的囑咐。菸酒之物,能不沾便不沾。倒是王爺自己——傷還沒好利索,也別太勞神了。”
公孫嫣擺了擺手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囉嗦。行了,天色不早了,你們該幹嘛幹嘛去,別賴在我這兒蹭晚飯。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時,公孫嫣忽然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那隻兔毛軟墊——替我謝謝葉少師。坐著確實挺舒服的。”
葉清羽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:“王爺喜歡就好。臣改日再讓人送兩隻來。”
公孫嫣:“……倒也不必。”
王爺,雪地摔跤畫能給我們看看嗎?
公孫嫣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她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,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。她緩緩眨了眨眼睛,那雙平日裡清冷銳利的眸子此刻帶著一種近乎呆滯的茫然,看著葉清羽,又看了看葉清雲,嘴唇微微張開,又合上,又張開,像一條被撈出水的魚。
半晌,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但那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、近乎委屈的質問:“你們……怎麼什麼都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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