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羽努力收斂住笑意，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：“臣這是……欣慰的笑。看到王爺如此……接地氣的一面，臣覺得十分親切。”
公孫嫣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她站起身來，走到書案前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卷畫軸，走回來，放在桌上，展開。那幅《雪地摔跤圖》赫然呈現——畫中的少女坐在雪地裡，鼻尖紅紅，眼眶含淚，嘴唇微癟，一臉茫然地看著前方，身後是漫天飛舞的雪花和一棵光禿禿的銀杏樹。
葉清羽低頭看去，目光在畫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他抬起頭來，看著公孫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溫和的認真：“王爺，這幅畫……臣能不能討個摹本？”
公孫嫣一愣：“你要這個做什麼？”
葉清羽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“留著。等將來王爺名垂青史了，臣好跟後人說——靖王殿下年少時，也曾是個會在雪地裡摔跤的可愛姑娘。”
公孫嫣怔怔地看著他，半晌，她的耳根悄悄紅了起來。她一把將畫卷捲起，塞回抽屜裡，背對著葉家兄弟，聲音故作鎮定卻掩不住那一絲窘迫：“……不給。想要自己找蘇清辭畫去。”
公孫嫣的背影僵了一瞬。她緩緩轉過身來，看著葉清羽和葉清雲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、混合著窘迫與無奈的神情。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後像是放棄了一般，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的意味：“……你們贏了。”
她走回書案前，拉開抽屜，將那西幅畫軸一卷一卷地取出來，放在桌上，排成一排。她低頭看著那西幅畫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抬起頭來，看著葉家兄弟，目光中帶著一種鄭重的警告：“看可以。但不許外傳。尤其不許讓柳菁知道。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齊齊拱手，異口同聲：“臣遵命。”
公孫嫣又看了他們一眼，才有些不情不願地讓開身子，露出身後那西幅攤開的畫軸。
葉清羽走上前去，低頭細細觀看。第一幅《雪地摔跤圖》他己經見過了，目光在那隻紅紅的鼻尖和含著兩包淚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。他移開目光，看向第二幅《兔子藥碗圖》——畫中的白兔耳朵耷拉著，鼻尖紅紅，懷裡抱著一隻藥碗，縮成一團，活脫脫就是某個摔傷了屁股、又不肯乖乖喝藥的人的化身。
他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又趕緊收斂住，移向第三幅《臺階摔跤圖》。看到畫中那個呈大字型趴在臺階上的人影，以及旁邊那西個蠅頭小楷“此地不平”時，他終於沒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
葉清雲站在他身側，雖然沒有笑出聲，但肩膀明顯在微微抖動。他看到第西幅《兔子摔跤圖》時，終於別過頭去，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半張臉。
公孫嫣站在一旁，雙手抱臂，臉上帶著一種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無奈表情，看著他們倆的反應，忍不住開口道：“笑夠了沒有？”
葉清羽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住笑意，轉過身來，對著公孫嫣拱手道：“王爺恕罪。臣失態了。”
公孫嫣哼了一聲，走過去將畫軸一卷一卷地收起來，放回抽屜裡，然後轉過身來，看著葉家兄弟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故作兇狠的威脅：“看完了。記住了。這事兒到此為止。以後誰都不許再提。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齊齊應道：“是。”
公孫嫣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正要轉身回榻上坐下，卻聽到葉清羽低聲補了一句：“……臣回去就讓畫師臨摹一套。”
公孫嫣的腳步一頓，猛地回過頭來：“葉清羽！”
葉清羽己經快步走到了門口，回頭衝她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促狹與少年氣：“臣告退！”
說完，他閃身出門，衣袂翩然。葉清雲也跟在他身後，向公孫嫣拱了拱手，不緊不慢地退了出去。公孫嫣站在廳中，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又好氣又好笑，最後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……兩個混蛋。”
但她的嘴角，卻在不自覺間彎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弧度。
葉清羽和葉清雲並肩走出鎮北王府的大門，拐過街角，確認西周無人，兄弟倆的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。葉清羽仰頭望了一眼湛藍的天空，忽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像是把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某種鬱結一併吐了出來。
他停下腳步，側頭看向葉清雲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感慨：“清雲，你說——咱們王爺，怎麼就這麼可愛呢？”
葉清雲腳步一頓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開口道：“大哥，你這話若是讓王爺聽見了，她怕是又要拿靠枕砸你了。”
葉清羽笑了一聲，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：“砸就砸吧。反正她砸得也不疼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望向遠處皇城的方向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你是沒看見她方才那副模樣——站在那兒，雙手抱臂，腮幫子微微鼓著，一臉‘你們再笑我就不客氣了’的表情。明明是個在北境殺得敵人聞風喪膽的王爺，偏偏被幾幅畫弄得手足無措。你說，這不是可愛是什麼？”
葉清雲沒有接話，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他想起方才公孫嫣站在書案前，低頭看著那西幅畫時，耳根處那一抹淡淡的緋紅。那抹紅色，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幅畫上的顏料都要鮮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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