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羽和葉清雲並肩踏入葉府大門時，廳內等候的眾人立刻迎了上來。
葉鋒端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手杖輕輕點著地面，目光灼灼地落在兩個兒子身上。葉夫人、葉錚夫婦、葉鉞夫婦，甚至連葉驚鴻和幾個小輩都從後院趕了過來，站在廳側，一雙雙眼睛都帶著同樣的關切。
“怎麼樣？”葉鋒開門見山，“嫣兒可好？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對視一眼，葉清羽上前半步，拱手稟道：“回父親，王爺身子無大礙。肋下的傷己在好轉，太醫說再靜養半月便無礙了。精神也比前幾日在宮中時好了許多，能坐能走，還能……還能說笑。”
他說到“說笑”二字時，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了一絲笑意。
葉鋒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用手杖輕輕跺了跺地：“好，好。只要人沒事就好。”
葉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來，閉眼唸了一聲佛，眼角泛起一絲淚光：“阿彌陀佛……那丫頭從小命就苦，老天爺可千萬別再折磨她了。”
葉錚忍不住問道：“大哥，王爺在府中，可有什麼不妥？陛下雖然下了軟禁令，但府中下人可還盡心？”
葉清雲接過話頭，溫聲道：“叔父放心，王爺在府中一切如常。竹影率影衛寸步不離地守著，柳菁和蘇清辭也住在鴻臚寺客館內，隨時可過來照應。朝中雖有流言，但王爺本人並不在意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中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聲音也放輕了幾分：“而且……王爺她，私下裡，比我們想象的要……鮮活得多。”
廳內眾人都愣了一下。
葉鋒挑了挑眉：“鮮活？什麼意思？”
葉清羽忍不住笑了，搖了搖頭，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溫和：“父親，各位長輩，你們是沒見到——王爺她私下裡，根本不是朝堂上、戰場上那個殺伐決斷的靖王殿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廳內眾人，緩緩道：“她會因為摔了一跤，紅著耳根跟我們急眼；會偷偷把一隻兔毛鑲邊的軟墊留著自己坐，還嘴硬說“是地不平”；會因為那幾幅畫像被我們看了去，氣急敗壞地把畫收起來，罵我們“混蛋”。”
他說著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：“兒子今日這才曉得，咱們這位王爺……當真是可愛的緊。”
廳內一時安靜了幾瞬，隨即爆發出一陣輕柔的笑聲。
葉夫人捂著嘴笑出了聲，眼角的淚光還掛在睫毛上：“這丫頭……這丫頭還是這個性子。小時候她爹帶她來府上做客，她摔了跤也是這副模樣，坐在地上癟著嘴，半天不肯起來，非要她爹哄。”
葉鋒也忍不住笑了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難得一見的溫和笑意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望著廳外漸暗的天色，輕聲道：“好啊……好啊。她能跟你們撒嬌、能跟你們急眼，說明她心裡還把咱們葉家當自己人。她若在咱們面前還端著王爺的架子，那才是真的生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轉向兩個兒子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但你們記住——她越是這樣，咱們越要護著她。她把最軟的那一面露給你們看，是信任你們。這份信任，你們要用命去還。”
葉清羽和葉清雲齊齊拱手：“兒子明白。”
葉鋒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起身，又道：“行了，你們奔波一日也累了，去歇著吧。明日照常上朝辦公，一切按王爺的吩咐行事。”
葉鋒坐在廳中，望著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消散在屋簷下，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。
他低聲喃喃，像是在對遠方的故人說話：“老王爺，你看見了嗎？你家嫣兒，還是那個嫣兒。她沒被這世道磨平，她還是那個會摔跤、會紅耳朵、會跟人急眼的小丫頭……你放心，有我葉鋒一口氣在，就絕不讓她再受委屈。”
夜風拂過院中的老樹，枝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葉清羽端起茶盞潤了潤喉，目光中帶著掩不住的笑意，放下茶盞後，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向滿堂長輩描述今日所見的那西幅畫。
“父親，母親，各位叔嬸——你們是沒親眼見到，那西幅畫，實在是……妙趣橫生。”葉清羽邊說邊比劃，“第一幅叫做《雪地摔跤圖》。畫的是王爺在雪地裡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兩條腿首首地向前伸著，雙手撐在身後，整個人一臉懵地看著前方。鼻尖凍得通紅，眼眶裡含著兩包淚，嘴唇癟著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，又像是在強忍著。背景是漫天飛舞的雪花和一棵光禿禿的銀杏樹。”
葉夫人聽到這裡，忍不住“哎喲”了一聲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：“這丫頭……摔了就摔了，怎麼還讓人畫下來了？”
葉清羽笑道：“母親有所不知，這畫是天機閣閣主蘇清辭畫的。王爺說是給她留個紀念，等她將來老了打不動了，拿出來看看，提醒自己也曾是個活潑的年輕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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