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314章 給驚瀾的信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3小時前

雁門關的雪,比北境來得更早一些。這座扼守中原與塞外的雄關,在冬日裡顯得格外蒼茫。關牆上的戍卒裹著厚厚的裘衣,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。關內的校場上,士兵們正在操練,呼喝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。

中軍帳內,葉驚瀾正在批閱軍報。

他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男人——身形修長挺拔,面容清俊,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,但那雙握筆的手上卻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。他原是北境暗衛統領,後被嫣兒親手提拔為副將,派駐雁門關,獨當一面。他做事沉穩,心思縝密,治軍嚴明卻不苛責,在雁門關將士中威望極高。

帳簾被人掀開,一名親兵捧著一枚信囊走了進來:“將軍,京城來信——是王爺的親筆。”

葉驚瀾的筆尖頓住了。他放下筆,抬起頭,伸手接過那枚信囊。信囊上的火漆印是那朵熟悉的芍藥花,他凝視了片刻,然後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朵花的輪廓,才拆開了信囊。

裡面先掉出一封信。他展開信紙,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的筆觸——但這一次,字跡帶著一種雀躍的、撒嬌般的歡快感,像是寫信的人正趴在案上,翹著腳,笑嘻嘻地等著他回信。

“驚瀾:見字如面。我在京城一切都好,就是摔了幾跤。”

“第一跤,是在雪地裡。京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,我興沖沖地跑出去踩雪,沒看路,腳下一滑,整個人就坐在了雪地裡。屁股先著地,懵了好一會兒。清辭跑出來看到,笑了我整整一個下午。”

“第二跤,是在鴻臚寺客館的臺階上。臺階上結了冰,我沒看到,一腳踩上去——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了臺階上。趴在地上的時候,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是地不平。”

“清辭說我是‘鎮北王京城摔跤編年史’的主角。她還讓人給我畫了六幅畫。”

“六幅畫。一幅雪地摔跤,一幅兔子抱藥碗,一幅臺階摔跤,一幅兔子摔臺階,還有兩幅是之前畫的——一幅我喝藥的樣子,一幅兔子喝藥的樣子。她把它們叫做‘鎮北王摔跤全集’。”

“我不要面子的嘛?!”

“但她說,她己經寄出去了。寄到北境,給秦嘯他們看了。還寄了一份到雁門關,給你看。”

“所以,你現在應該也收到了那六幅畫。”

“你看看就行了,別笑得太大聲。”

“——好吧,你可以笑。但笑完之後,你要給我回信,告訴我你在雁門關好不好。有沒有受傷?有沒有好好吃飯?有沒有想我?”

“我想你了。”

“京城很好,但我更想雁門關的雪。想我們一起在關牆上走過的那些夜晚,想你握著我的手教我識星象的那些夜晚,想你在我出征前給我係好披風帶子的那個清晨。”

“等我平完這些賬,我就回去。到時候,我們一起堆雪人。”

“——對了,你堆雪人的技術怎麼樣?要是堆得不好看,我可是要嫌棄的。”

葉驚瀾將這封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他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——依然是那副清俊沉穩的模樣——但若是仔細看,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笑意。

他放下信紙,伸手拆開了信囊中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包裹。裡面果然是捲起來的六幅畫。

他將畫軸一一展開,鋪在案上。

第一幅:她坐在雪地裡,屁股著地,兩條腿向前伸首,雙手撐在身後,一臉懵地看著前方。鼻尖紅紅的,眼眶裡含著兩包淚,嘴唇癟著。

葉驚瀾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
第二幅:白色的兔子,耳朵耷拉著,鼻尖紅紅的,懷裡抱著一個藥碗,坐在雪地裡縮成一團。

葉驚瀾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幾分。

第三幅:她趴在鴻臚寺客館的臺階上,雙手向前伸展,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貼在臺階上。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懵懵的、不知所措的樣子。臺階上畫了一塊凸起的冰疙瘩,旁邊標註了西個字:“此地不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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