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狼笑得蹲在了地上。
“……第五個問題：我本來想拿個小本本記下來。但是——我偷懶了。”
年輕校尉們笑得前仰後合，裴小將軍笑得首抹眼淚，陳硯笑得捂著肚子，陸離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，蕭逸和謝雲互相攙扶著才沒倒下去。
秦嘯讀完最後一個字，放下信紙。暮色中，百餘名將領站在他面前，笑聲此起彼伏，但每一雙眼睛中都閃著同樣的光——那是一種被某種嬌軟的東西融化了的光。
秦烈笑夠了，首起腰來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粗聲粗氣地說：“王爺這‘嬌軟綜合徵’，得治。”
霍狼蹲在地上，抬起頭來，介面道：“治什麼治？王爺這樣挺好的。有害人之心但不敢——說明她心善。有防人之心但防不住——說明她信任別人。精打細算算不明白——說明她不適合幹這種勾心鬥角的事。記仇記不住——說明她心胸寬廣。想拿本記但偷懶了——說明她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秦烈替他接上：“說明她懶。”
霍狼點頭：“對，說明她懶。但懶得好。她要是勤快了，天天記仇，那才嚇人呢。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贊同的鬨笑聲。
韓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王爺這‘嬌軟綜合徵’，說白了就是——她太善良了。善良到不忍心害人，善良到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，善良到算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，善良到連記仇都記不住。”
“這樣的王爺，值得咱們替她守著北境。”
趙桓老將軍站在人群中，花白的鬍鬚在暮色中微微顫動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王爺小時候就是這樣。老王爺還在的時候，有一次有人欺負了她，她氣得說要報仇，結果第二天人家給她一顆糖，她就忘了。老王爺知道後，笑著說：‘我這閨女，心太軟，以後得找個能替她硬起來的人。’”
周崇明老將軍站在他身側，點了點頭：“現在，那個人就是我們。”
那天晚上，北境大營的伙房裡飄出了紅糖薑湯的香氣。士兵們端著碗，圍坐在校場上，就著熱騰騰的薑湯，啃著烤餅。秦烈端著碗，喝了一口薑湯，然後從懷中摸出今天的山楂，放入口中。他一邊嚼著山楂，一邊含含糊糊地說：“王爺說她冷。咱們多喝點薑湯，替她暖一暖。”
霍狼蹲在他旁邊，埋頭喝湯，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嗯。多喝點。等王爺回來，咱們身上的暖氣，分她一半。”
中軍帳內，秦嘯坐在案前，將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當看到“這可怎麼辦？我是不是沒救了？”那句時，他放下信紙，拿起筆，鋪開一張新的信紙，開始寫回信。
他的字跡依然方正沉穩，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。
“王爺：信收到了。”
“你說你有害人之心但不敢——沒關係，你不用有害人之心。北境有我在，有秦烈在，有韓策在，有霍狼在，有千千萬萬的北境將士在。誰要害你，我們先替你害回去。”
“你說你有防人之心但防不住——沒關係，你不用防。北境是你的後盾，天機閣是你的耳目，清辭姑娘是你的盾牌。你只需要安心做你想做的事，其他的，我們來防。”
“你說你精打細算算不明白——沒關係，你不用算。韓策會幫你算，天機閣會幫你算，北境所有的謀士都會幫你算。你只需要告訴我們你的目標，剩下的，我們來算。”
“你說你記仇記不住——沒關係，你不用記。我們會幫你記。誰得罪過你，誰欠你的賬，一筆一筆，我們都記著。等你回來，我們一筆一筆幫你討回來。”
“你說你想拿本記但偷懶了——沒關係，你不用記。我們己經替你記了。那個本子，你留著就好。將來可以在上面寫別的——比如，寫我們在一起的日子。”
“王爺，你沒有‘嬌軟綜合徵’。你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一個人在京城，面對那麼多彎彎繞繞，面對那麼多明槍暗箭，還要每天給我們寫信，還要每天喝那副苦藥——你己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不用改變。你就繼續保持你的‘嬌軟’就好。有害人之心但不敢——那就不敢。有防人之心但防不住——那就不防。精打細算算不明白——那就不算。記仇記不住——那就不記。想拿本記但偷懶了——那就偷懶。”
“因為你有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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