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羽和葉清雲剛踏入廳中，便見公孫嫣歪在那隻兔毛軟墊上，手裡捏著一塊點心，小口小口地啃著。她抬眼看到他們進來，也沒坐正，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，把點心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然後——忽然就切換成了一種嬌軟嬌軟的語調，拖長了聲音開口：
“現在我是——害人之心我有，我不敢，防人之心我也有，防不住，我精打細算，我算的可好了，天天算我算不明白，我這人可記仇了，哼，可是我腦瓜子不好，我記不住，本來要拿本記記，哼，我偷懶了，這可怎麼辦？”
她說完，還皺起鼻子，做出一副苦惱巴巴的樣子，活脫脫一隻為了記不住仇而煩悶的小兔子。
葉清羽和葉清雲站在原地，表情同時凝固了。
葉清羽率先反應過來，嘴角抽搐著拱手道：“王爺……臣冒昧問一句，您這是……在算賬？”
公孫嫣歪著頭看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種“你終於懂我了”的委屈：“對啊。我記仇，但我記不住仇。我算計，但我算不明白。我本來想拿個小本本把端王他們乾的那些事兒一條條記下來，到時候一筆一筆跟他們算——結果我偷懶了，沒記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真實的懊惱：“現在端王乾的壞事太多了，我腦子裝不下，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哪件先犯的，這可怎麼算？”
葉清雲終於沒忍住，偏過頭去，肩膀微微抖動。葉清羽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嚴肅，但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：“王爺，那……臣幫您記？臣記憶力尚可，朝中官員的履歷、言行、罪證，臣都記得一二。”
公孫嫣眼睛一亮，隨即又耷拉下耳朵（如果她有的話）：“真的？那你記好了——第一條，端王附議蘭昭彈劾我，其心可誅；第二條，端王妃指使柳氏和沈明漪謀害我，罪無可恕；第三條，青州那座宅子，必有貓膩；第西條……”
她數到第西條，忽然卡殼了，皺起鼻子想了半天，然後惱火地一拍榻：“你看！我又忘了！第西條本來是件很重要的事，我一轉眼就忘了！”
葉清羽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，他上前半步，溫聲道：“王爺，不如這樣——您想到一件，就告訴臣一件。臣替您一條條記下來，等攢夠了，咱們再跟端王他們慢慢算。”
公孫嫣眯起眼睛看他，狐疑地道：“你不會轉頭就忘了吧？”
葉清羽一本正經地拱手：“臣不敢。臣記憶力極好，過目不忘。”
葉清雲在旁邊淡淡補刀：“大哥說得對。他連三年前戶部某筆賬目錯了幾兩銀子都記得一清二楚。”
公孫嫣這才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，重新歪回軟墊上，拿了塊點心繼續啃，邊啃邊含糊不清地說：“那第一條，端王附議蘭昭彈劾我，其心可誅——記上。”
“是。”葉清羽忍著笑，鄭重其事地應道。
“第二條，端王妃指使柳氏和沈明漪謀害我，罪無可恕——記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三條，青州那座宅子，必有貓膩——記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西條……”她又卡住了，皺著鼻子想了半天，最後洩氣地擺了擺手，“算了第西條我想不起來，等我想起來再補。第五條，葉清羽你今天又笑話我了，這筆賬我也記著。”
葉清羽：“……”
葉清雲終於偏過頭去，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公孫嫣那句“第五條”剛一齣口，便看到葉清羽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，她頓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，猛地坐首了身子，手中的點心都顧不上啃了，瞪大眼睛看著他：“啊～又笑我！”
她這一聲“啊～”拖得又軟又長，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滿，活像一隻被捉弄了的小動物在抗議。她鼓著腮幫子，指著葉清羽的鼻子控訴道：“你看看你！你又笑！我就知道你會笑！所以我本來不想說第五條的你知不知道！是你逼我的！”
葉清羽連忙收斂住笑意，努力擺出一副誠懇認錯的表情，拱手道：“王爺息怒，臣沒有笑。臣只是……覺得王爺記性甚好，連臣這等微不足道的過失都銘記於心，臣深感榮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