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嫣眯起眼睛,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似乎在判斷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。片刻後,她哼了一聲,重新靠回軟墊上,抱起雙臂,別過頭去:“哼,你最好是深感榮幸。我告訴你,我這人可記仇了。雖然我腦瓜子不好,記不住太多,但你這條我己經刻在心裡了。你以後再笑我,我就給你記雙倍。”
葉清羽忍著笑,鄭重其事地拱手道:“臣謹記王爺教誨。臣日後一定——儘量不笑。”
公孫嫣猛地轉過頭來:“什麼叫儘量?!”
葉清羽無辜地眨了眨眼:“臣只能說盡量。因為王爺實在太過可愛,臣怕自己萬一沒忍住,那也是情非得己。”
公孫嫣的臉騰地一下紅了,她抓起手邊的點心就朝他扔了過去:“葉清羽你給我出去!”
葉清羽側身一躲,穩穩地接住了那塊點心,笑著拱手道:“臣告退。”他轉身快步走出廳門,走到門口時,還聽到身後傳來公孫嫣氣鼓鼓的聲音:“還有你!葉清雲!你別以為你沒笑我就沒記你!你剛才肩膀抖了!我也看見了!”
葉清雲站在原地,面不改色地拱手道:“臣那是……在為王爺的幽默感感到欽佩。”
公孫嫣:“……你們兄弟倆就是串通好的!出去!都出去!”
葉清雲也從容地退了出去。走到門外,與葉清羽對視一眼,兄弟二人同時無聲地笑了起來,在午後的陽光下,笑得像兩個偷到了糖吃的少年。
公孫嫣看著葉清羽和葉清雲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廳門外,兀自坐在榻上生了會兒悶氣。但那股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沒過多久,她便自己洩了氣,往軟墊上一倒,望著房梁,低聲嘟囔了一句:“這兩個不省心的熊孩子……”
竹影不知何時無聲地出現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盞重新沏好的熱茶,走了進來,將茶盞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,淡淡道:“王爺,葉少師和葉大人也是關心您。”
公孫嫣偏過頭,看了那盞熱茶一眼,伸手捧起來,暖了暖指尖,悶聲道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嘴上說說。”她低頭喝了一口茶,沉默了片刻,又輕聲補了一句,“其實他們在,挺好的。”
竹影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公孫嫣捧著茶盞,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,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:“竹影,你說……我是不是真的像只兔子?”
竹影沉默了一瞬,然後以一種極其專業的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回答道:“王爺若是兔子,那也是北境雪原上最兇的那隻。”
公孫嫣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,隨即忍不住“噗”地笑出了聲,笑著笑著,又搖了搖頭,嘆道:“你跟他們也學壞了。”
竹影面不改色:“屬下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公孫嫣笑著又喝了一口茶,沒有再說話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一切都寧靜而安詳。
葉清羽和葉清雲並肩走出鎮北王府的大門,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在門前的石階上,空氣中瀰漫著雪後初晴的清新氣息。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,誰也沒有急著上馬。
葉清羽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座沉靜的府邸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輕聲道:“王爺她……也太嬌軟可愛了。”
葉清雲聞言,腳步微微一頓,沒有回頭,但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:“大哥,你這話若是讓王爺聽見了,怕是又要被你氣紅耳根。”
葉清羽笑著搖了搖頭,翻身上馬,握著韁繩,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,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:“以前總覺得她離我們很遠,是高高在上的鎮北王殿下,是北境軍中的白衣修羅。可這幾日相處下來,才發現她其實還是小時候那個會摔跤、會怕疼、會偷偷怪地不平的小丫頭。”
他低頭笑了笑,又補了一句:“只不過她現在學會了端著王爺的架子,把那副嬌軟的模樣藏起來了。只有在信得過的人面前,才會偶爾露出來那麼一下。”
葉清雲也翻身上馬,策馬行到他身側,淡淡道:“所以,咱們更得替她守好了。別讓那些不值得的人,看到她這副模樣。”
葉清羽轉頭看向弟弟,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的讚許,隨即笑著點了點頭:“說得對。走吧,回府。”
兩人一夾馬腹,策馬並行,馬蹄聲踏過青石板路,漸漸遠去。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兩道並肩而行的影子,像是兩棵並肩而立、根脈相連的樹,沉默而堅定地紮根在這片土地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