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:“王爺說,她是一個小姑娘。但她想給那些孤兒撐起一片天。那就讓她撐。北境這邊,我們替她守著。她晚回來一天,我們就多守一天。她晚回來一個月,我們就多守一個月。她晚回來一年——我們就多守一年。”
霍狼第二個開口:“王爺當年在北境,也是這樣把我們一個個撿回來的。我也是孤兒。如果不是王爺,我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。她問我該不該做——我的答案是:該。因為當年她就是對我做了同樣的事。”
韓策推了推眼鏡,聲音平靜卻堅定:“王爺在信中說,她想給那些孩子一個機會——一個像她一樣,雖然跌跌撞撞,但終究能長大的機會。這個機會,當年她給了霍狼,給了燕破嶽、燕青,給了很多很多人。現在她想在京城,給那些孩子同樣的機會。我的意見是——支援她。”
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站起身來,花白的鬍鬚在燈光下微微顫動:“老夫這輩子,見過很多人。有些人,當了官之後就忘了本。有些人,掌了權之後就變了心。但這個丫頭——她當了王爺,掌了北境,卻還是那個看到路邊有孤兒就走不動路的小姑娘。這樣的王爺,值得等。”
周崇明老將軍也跟著站起身來:“老夫附議。讓她做。北境這邊,有我們這些老骨頭盯著,出不了亂子。”
年輕校尉們互相對視了一眼,然後裴小將軍向前邁了一步,抱拳道:“大將軍,末將的意見是——讓王爺做。末將也是孤兒。末將知道,如果沒有人在那個時候拉一把,末將現在可能己經不在人世了。王爺想拉那些孩子一把——那就讓她拉。”
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同時抱拳:“附議!”
帳中百餘名將領,沒有一個人反對。
秦嘯的目光掃過全場,然後他點了點頭。他沒有多說廢話,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:“好。那我們就給王爺回信——告訴她,我們同意。讓她安心做她想做的事。北境,有我們。”
他鋪開一張新的信紙,拿起筆,蘸飽了墨,開始寫信。他的字跡方正沉穩,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。
“王爺:信收到了。你的意見,我們商量過了。”
“全營上下,沒有一個人反對。”
“秦烈說:‘讓她做。她晚回來一天,我們就多守一天。’霍狼說:‘當年她對我做了同樣的事。現在她對那些孩子做同樣的事——這是對的。’韓策說:‘她願意給那些孩子一個機會,我們就支援她。’趙桓老將軍說:‘她還是那個看到路邊有孤兒就走不動路的小姑娘。這樣的王爺,值得等。’周崇明老將軍說:‘北境有我們,出不了亂子。’年輕校尉們說:‘我們都是孤兒。我們知道那一拉有多重要。’”
“所以,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。給那些孩子找地方,請專人教他們讀書識字,教他們手藝,給他們撐起那片天。”
“北境這邊,一切安好。營門外那片空地的雪,秦烈每天都替你掃得乾乾淨淨。那匹胭脂馬,我每天傍晚都去看它,它很乖,就是有時候會望著營門的方向發呆——它在等你回來。伙房的老張頭把那口鍋擦得鋥亮,就等你回來燉羊肉湯。趙桓老將軍的護膝天天戴著,逢人就說是王爺送的。周崇明老將軍的花茶還剩一半,他捨不得多喝,每天只泡一小撮。”
“我們都很好。只是都很想你。”
“但我們可以等。”
“等到你在京城,給那些孩子撐起了一片天。等到你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。等到你終於可以啟程回來的那一天。”
“到時候,營門外那片雪地,還是平的。雪人,還是等你回來堆。”
“——秦嘯。”
他寫完最後一個字,放下筆,將信紙上的墨跡吹乾,小心地摺好,裝入信囊中。他封好信囊,走出中軍帳,交給等候在帳外的斥候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城。”
斥候接過信囊,抱拳道:“是!”轉身飛奔而去。
秦嘯站在帳門前,望著斥候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然後他轉過身,對還聚在帳中沒有散去的將領們說了一句:“王爺要在京城,給一群孤兒撐起一片天。那我們在北境,就替她把這片天守好。”
“等她回來的時候,她要看到的,是一個比她在時更強大的北境。”
百餘名將領齊齊抱拳,聲音震天:“是!”
那天晚上,北境大營的伙房裡再次飄出了濃郁的羊肉湯香氣。士兵們端著碗,圍坐在校場上,就著熱騰騰的羊肉湯,啃著剛出爐的燒餅。秦烈端著碗,喝了一口湯,然後抬起頭,望著南方那片看不見的天際,說了一句:“王爺,你在京城,給那些孩子撐天吧。北境的天,有我們替你撐著。”
霍狼蹲在他旁邊,埋頭喝湯,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等她把那些孩子安頓好了,再回來。不急。”
韓策端著那杯藥茶,站在校場邊上,望著星空,輕聲說了一句:“王爺,你說你只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小姑娘。但你知道嗎——那些孩子遇到你,也是他們的運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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