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日。
北境大營的雪己經深得沒了膝蓋。營門外那片空地被秦烈用籬笆圍得嚴嚴實實，每天清晨他都會去清理籬笆上的積雪，確保“王爺的雪人基地”那塊木牌清晰可見。
這天午後，第十一封信到了——而且不是一封普通的信，是兩封信囊。一個較大，裝著信和厚厚一沓安排細則；另一個則沉甸甸的，顯然是包裹。
秦嘯接過信囊，轉身回到中軍帳中，在案前坐下，先拆開了那封較小的信囊——裡面是一封信。
信紙展開，字跡依然是那般熟悉——筆畫帶著一種軟綿綿的、嬌嬌糯糯的勁兒，但在這股嬌軟之中，又帶著一種雀躍的、亮晶晶的歡喜。
“北境的崽子們：呀——你們都同意了！”
“我收到秦嘯的回信了。我讀了一遍，又讀了一遍，然後我——我有一點想哭。”
“不是那種傷心的哭，是那種，被你們暖到的哭。就像冬天裡突然有人給你塞了一個熱水袋，暖得你鼻子發酸，眼眶發熱，但心裡是甜的。”
“我知道我的崽子們都是善良的。我早就知道。但我沒想到，你們會這麼一致地、毫無保留地支援我做這件事。秦烈說“讓她做，她晚回來一天我們就多守一天”，霍狼說“當年她對我做了同樣的事”，韓策說“她願意給那些孩子一個機會，我們就支援她”，趙桓叔叔說“她還是那個看到路邊有孤兒就走不動路的小姑娘”，周崇明叔叔說“北境有我們，出不了亂子”，裴小將軍說“我們都是孤兒，我們知道那一拉有多重要”。”
“我把你們的每一句話都讀了好多遍。然後我抱著信紙，在窗前坐了很久。”
“清辭問我怎麼了。我說，我的崽子們都是善良的。她看了我一眼，說：“是啊，不然怎麼會跟著你這麼一個小姑娘混。””
“我：…………”
“好吧，她說得對。你們跟著我這麼一個小姑娘——一個會摔跤、會怕苦藥、會踢被子、會記不住仇、會偷懶不記賬的小姑娘——混了這麼多年，居然還這麼善良，這麼齊心，這麼讓我……驕傲。”
“所以，我要跟你們說說，我打算怎麼做。”
“我在京城東門外的棚戶區附近，看中了一處廢棄的宅院。原本是前朝一位官員的別苑，後來家道中落，宅院就荒廢了。我託人買下來了——價錢不貴，因為宅院年久失修，但骨架還在，稍加修繕就能用。”
“我給這個地方取了個名字，叫“棲凰院”。”
“對，凰。不是鳳，是凰。因為這裡面住著的，會是一些像我一樣的小姑娘和小夥子——他們或許現在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，但他們將來，會是北境的凰。”
“我的計劃是這樣的：”
“第一，棲凰院要修繕。我請了京城最好的工匠，按照既能遮風擋雨、又寬敞明亮的標準來修。要有寢室，要有書房，要有習武的場地，要有伙房，要有藥廬。要讓那些孩子，住得比他們在棚戶區時好一百倍。”
“第二，我要請先生。不是請一個，是請很多個。請教讀書識字的先生，請教算術的先生，請教醫術的先生，請教武藝的教頭，請教科舉的夫子，請教手藝的匠人——我要讓那些孩子，根據自己的興趣和天分，選擇自己要學的東西。想讀書的讀書，想學醫的學醫，想習武的習武，想學手藝的學手藝。”
“第三，我要給每個孩子建立檔案。記錄他們的名字、年齡、來歷、特長、興趣。這樣將來他們學成之後，無論是留在京城，還是回北境，還是去任何地方，都有一個清晰的脈絡。”
“第西，我要給那些己經稍微大一些的孩子——比如那個最大的、十一二歲的男孩——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。不是壓榨他們，是讓他們知道，他們不是隻能接受施捨，他們也可以透過自己的勞動，為自己掙一份尊嚴。”
“第五，也是最關鍵的——我要親自給他們上課。每週至少兩次。教他們讀書，教他們寫字，教他們做人的道理，教他們——怎麼做一個善良的人，怎麼做一個有用的人，怎麼做一個，像你們一樣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，這個計劃一旦啟動，我短期內是回不去北境了。”
“我大概還需要……三個月？也許更久。要等棲凰院修繕完畢，要等第一批先生到位，要等那些孩子安頓下來，要等這套體系運轉起來，我才能放心地離開京城。”
“所以，我的歸期，要再推遲一段時間。”
“對此，我很抱歉。”
“但我知道你們會理解的。因為你們都是善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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