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我不在意一滴水的流失。但我珍視每一條溪流的匯入。”
“我嬌嬌軟軟的，但我願意做一片海。”
“一片容納你們所有人、容納那些孤兒、容納這世間所有善意與惡意、所有清澈與渾濁的海。”
“所以，我的歸期還要再推遲一段時間。因為我要把棲凰院建好，要把那些溪流引入我這片海中。我要讓他們知道——這個世界，有一片海，願意接納他們。”
“你們在北境，要好好的。繼續做我的溪流，繼續匯入我這片海。”
“等我回來——我會帶著更多的小溪流回來。到時候，我們這片海，會更加豐盈，更加遼闊，更加——”
“溫柔。”
“想你們。”
“你們的海，嫣兒 親筆”
秦嘯將這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，他看到了她的嬌軟。那個小小年紀站在礁石上問父親“海為什麼這麼大”的小姑娘，那個歪著腦袋說“海是不是很傻”的小姑娘——她一首都是那個小姑娘。
第二遍，他看到了她的通透。她終於想明白了——她不需要抓住每一滴水，她只需要容納萬物。她不需要計較每一個傷害，她只需要接納每一份善意。
第三遍，他看到了她的——強大。
一種嬌嬌軟軟的、卻比鋼鐵還要堅韌的強大。
他放下信紙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身來，走出中軍帳，對守在帳外的傳令兵說：“傳令各營，王爺來信。今日晚飯後，中軍帳前集合，宣讀王爺的家書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讓伙房今晚燉羊肉湯。多放薑片。王爺說她想喝北境的羊肉湯了。”
傳令兵抱拳道：“是！”轉身飛奔而去。
訊息傳開之後，整個北境大營都躁動了起來。晚飯後，中軍帳前聚集了百餘名將領。秦烈站在最前排，伸長脖子等著。霍狼剛從巡邊線上趕回來，連甲冑都沒來得及卸，就擠到了人群中。年輕校尉們早早地佔了前排的位置，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中軍帳的帳簾。
秦嘯掀簾而出，手中拿著那封信。他站在帳前，目光掃過全場，百餘名將領齊刷刷地安靜下來。
他開始宣讀。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在冬夜的星空下傳出去很遠：“北境的崽子們：這些天，我在京城，想了很多很多……”
當他讀到“父親抱著我，指著海平線說：“嫣兒，海為什麼大？因為它不挑水””時，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。當他們聽到小嫣兒歪著腦袋說“海是不是很傻”時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輕柔的笑聲，笑聲中帶著一種柔軟的心疼。
當他讀到“我要做個心胸像大海一樣寬廣的人。我要接納每一條溪流的匯入，不在意一滴水的流失”時，全場寂靜。沒有人說話，但每一雙眼睛中都閃著同樣的光——那是一種被某種宏大而溫柔的東西擊中的光。
當他讀到“你們也是我的溪流”時，秦烈的眼眶紅了。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漢子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別過臉去。
當他讀到“秦嘯，你是匯入我這片海的最深的那條河”時，秦嘯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。但他很快穩住，繼續讀了下去。
當他讀到“我嬌嬌軟軟的，但我願意做一片海”時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輕柔的、帶著淚意的笑聲。
當他讀到“等我回來——我會帶著更多的小溪流回來”時，霍狼低下了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對視一眼，同時別過頭去。年輕校尉們緊緊攥著拳頭，眼眶通紅。
秦嘯讀完最後一個字，放下信紙。冬夜的星空下，百餘名將領站在他面前，沒有人說話。但每一雙眼睛中都閃著同樣的光——那是一種被信任、被依賴、被需要、被接納的光。
秦烈第一個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王爺說，我們是她的溪流。那咱們就——繼續流。流進她的海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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