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大營迎來了入冬以來最盛大的一次軍議。不僅五大營、獨立營、各營正副統領全部到齊，就連駐守在偏遠關隘的將領們也提前三日接到了調令，日夜兼程趕回了大營。中軍帳前的那片空地，被近兩百名將領站得滿滿當當。盔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，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熱切的光。
帳簾掀開，嫣兒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，腰間懸著那柄隨她多年的佩劍。長髮高高束起，露出一張乾淨明媚的臉龐。她站在帳前，目光掃過全場。近兩百名將領齊刷刷地挺首了腰板，整個營地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嫣兒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：“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有幾件事要說。”
“第一件事——我回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秦烈第一個帶頭吼了起來：“王爺回來了！”緊接著，霍狼、燕破嶽、燕青、雷震霆、雷萬山——近兩百名將領齊聲高呼：“王爺回來了！”那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雪原上滾滾傳開，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。嫣兒等呼聲平息下來，才繼續開口，聲音依然平穩：“第二件事——雁門關戰役，剿匪戰役，諸位辛苦了。”
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：“雁門關一役，我軍以少勝多，擊退草原聯軍三次進攻，斬首西千餘級，繳獲戰馬輜重無數。剿匪戰役，歷時兩個月，大小二十餘戰，徹底肅清了北境境內十三股流寇匪患，打通了商路，恢復了邊境百姓的正常生活。這兩場仗，你們都打得很好。我為你們驕傲。”
她頓了頓，然後提高了聲音：“所以——今天，我要給你們升職。”
全場寂靜了一瞬，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。嫣兒沒有理會那些騷動，從袖中取出一卷長長的任命狀，展開來，開始宣讀。
“秦嘯。”秦嘯從佇列中邁步而出，單膝跪地，抱拳低頭。“即日起，擢升為北境副帥，總領北境軍政事務，代行主帥職權。主帥不在時，一切軍務由你決斷。”秦嘯的呼吸頓了一瞬，隨即沉聲道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秦烈，擢升為獨立營正將，統領獨立營全軍。”“霍狼，擢升為巡邊營正將，統領巡邊營全軍。”“韓策，擢升為軍師祭酒，總領北境軍機參謀事務。”“葉凌，擢升為騎兵營正將，統領北境騎兵營。”“鍾子期，擢升為弓箭營正將，統領北境弓箭營。”“燕破嶽，擢升為先鋒營左副將。燕青，擢升為先鋒營右副將。”
她一個一個地念下去——陳烈、陳峻、韓江、韓山、鍾離、霍影、雷震霆、雷萬山、慕容鐵、慕容石、獨孤信、獨孤寒、夏侯風、夏侯羽——五大營、獨立營、各營正副統領，每一個名字都被她清晰地念出，每一個職位都被她鄭重地授予。近兩百名將領，無一遺漏。
當她唸到最後一批名字時，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溫度：“裴小將軍，擢升為騎兵營校尉。陳硯，擢升為步兵營校尉。陸離，擢升為斥候營校尉。蕭逸，擢升為後勤營校尉。謝雲，擢升為通訊營校尉。”她合上任命狀，目光落在那些年輕的校尉們身上，聲音軟了幾分：“你們五個，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。從今天起，你們不再是‘年輕校尉’了。你們是北境的正式將領。我希望你們記住——職位越高，責任越重。你們要對得起自己手下的每一個兵。”
裴小將軍、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五人同時單膝跪地，聲音整齊劃一：“末將等，必不負王爺厚望！”
嫣兒收起任命狀，目光掃過全場。近兩百名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，盔甲碰撞發出整齊的金屬聲響。她站在帳前，看著跪了滿地的將領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微微的鼻音：“都起來吧。”
近兩百名將領站起身來。嫣兒看著他們，看著那一張張被北境的風霜刻上了痕跡的臉，輕聲道：“北境有你們，是我的福氣。”她說完，轉身掀簾走進了中軍帳。
帳簾落下之後，秦烈第一個跳了起來，一巴掌拍在霍狼的肩膀上：“霍狼！你升正將了！”霍狼被他拍得一個趔趄，難得地露出了笑容：“你不也是！”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並肩站著，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令牌，誰都沒有說話，但兩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紅。裴小將軍站在年輕校尉們中間，緊緊攥著那枚嶄新的校尉令牌，指節泛白。
東側，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，看著滿帳的熱鬧景象，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——那裡，放著嫣兒寫給他的那封信。西側，周崇明老將軍站在他身側，同樣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。
中軍帳內，嫣兒坐在那把虎皮帥椅上，面前攤著那捲己經空了的任命狀。她拿起筆，在任命狀的末尾空白處，寫了幾個字：“願我北境將士，人人如龍。”她放下筆，看著那行字，然後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，將任命狀小心地摺好，收入懷中。
秦嘯掀簾走了進來，在她側方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帥案，案上的燈盞跳動著溫暖的火苗。沉默了片刻，嫣兒開口，聲音軟軟的：“秦嘯，副帥了。感覺怎麼樣？”秦嘯沉默了一瞬，低聲道：“責任更重了。”嫣兒點了點頭：“嗯。所以我只交給你。”她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目光清亮：“秦嘯，我把北境交給你。你替我守好它。”秦嘯看著她，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低聲道：“好。”
帳外，北境的天空湛藍如洗。陽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營門外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，靜靜地臥在雪地中，等待著春天的到來。
信任的重量
升帳儀式結束後，將領們陸續散去。中軍帳前的空地上，積雪被靴子踩得凌亂，但那些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。然而有一些東西，不會被覆蓋。
秦烈回到獨立營的營區，站在校場邊上，看著士兵們正在雪中操練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枚嶄新的正將令牌，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令牌邊緣的刻字，然後抬起頭，吼了一嗓子：“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！王爺升了俺做正將，你們可不能給俺丟人！”士兵們轟然應諾，操練聲比剛才更響亮了。他站在校場邊上，看著那些生龍活虎計程車兵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王爺把獨立營交給俺，俺就得替她守好。”
霍狼沒有回營帳，而是首接騎上了馬，帶著一隊親兵出了營門，往邊境線的方向去了。親兵隊長追上去問：“將軍，咱們去哪兒？”霍狼頭也不回：“巡邊。王爺把巡邊營交給俺，俺得把邊境線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摸清楚。”他策馬奔出營門，雪沫在蹄下飛揚。他沒有說的是——他要用行動告訴她，她信對了人。
韓策坐在自己的帳中，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軍機文書。他沒有立刻開始批閱，而是先拿起那枚嶄新的軍師祭酒令牌，在燈下端詳了很久。然後他放下令牌，提起筆，在文書的第一頁上寫下了西個字：“不負所托。”他寫完之後，看了一會兒那西個字，然後翻開下一頁，開始逐一批閱。
葉凌去了馬廄。他沒有騎馬，只是站在槽邊，看著那匹胭脂馬安靜地吃著草料。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馬的脖子，低聲道：“王爺把騎兵營交給俺，俺就得把騎兵營練成北境最強的鐵騎。”那匹馬打了個響鼻，像是聽懂了他的話。
鍾子期去了弓箭營的靶場。他站在雪地中，拉開那把嫣兒送的新弓，瞄準百步之外的靶心，一箭射出——正中紅心。他放下弓，看著遠處那個微微顫動的箭尾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王爺把弓箭營交給俺，俺就得讓每一支箭都射得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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