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嫣兒沒有放過他。她退後半步,雙手背在身後,歪著頭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,聲音軟軟糯糯的:“呀,我的副帥,會笑呀。”
秦嘯的耳尖不易察覺地紅了一分。
嫣兒注意到了那抹紅色,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她向前半步,微微仰起頭,認真地看著他,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,卻更加真誠:“以後多笑笑。你笑起來——很好看。”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秦嘯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身姿依然挺拔如松,表情依然沉穩如石。但他耳尖那一抹尚未褪盡的紅色,出賣了他。
嫣兒沒有再追著不放。她滿意地收回目光,轉身走向帳門,掀開簾子之前,她回過頭,朝他眨了眨眼睛:“走吧,副帥。再不走,秦烈又要以為我把你留在帳中罵你了。”
秦嘯沉默了一息,然後低聲道:“……他不會。”
嫣兒笑了,笑聲像是一串銀鈴在冬日的空氣中輕輕碰撞:“我知道。走吧。”
她掀簾走了出去。秦嘯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簾外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——他的嘴角,再次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。這一次,他沒有刻意壓下它。他邁步跟上她,走出了中軍帳。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她走在前面,他跟在後面,兩人一前一後地踏過積雪,向營區深處走去。
前方的將領們遠遠看到王爺和副帥並肩走來,紛紛挺首了腰板。秦烈正在校場上訓話,看到嫣兒和秦嘯走過來,連忙迎了上去:“王爺!副帥!你們怎麼來了?”
嫣兒看了秦嘯一眼,然後轉回頭,笑眯眯地道:“來看看你們做得怎麼樣。畢竟——我現在可是學會放權的人了。總得看看你們有沒有把我的權用好。”
秦烈咧嘴笑了:“王爺放心!俺肯定不會給你丟人!”
嫣兒點了點頭,目光越過秦烈,望向遠處正在操練計程車兵們。她看了一會兒,然後輕聲說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身邊的秦嘯說:“北境的天,真藍啊。”
秦嘯站在她身側,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。他沒有回答,但他的嘴角,依然保持著那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巡營
嫣兒說走就走。
她沒有帶大批親隨,只帶了秦嘯一人,便從最近的獨立營開始,一個營一個營地走了過去。
獨立營的校場上,秦烈正在帶著士兵們做對抗訓練。他光著膀子,渾身冒著熱氣,吼聲震天。看到嫣兒來了,他連忙收了刀,大步跑過來:“王爺!你怎麼來了?”
嫣兒站在校場邊上,看著那些渾身泥濘卻士氣高昂計程車兵,點了點頭:“來看看你做得怎麼樣。”秦烈咧嘴一笑:“王爺你放心!獨立營交給我,沒問題!”嫣兒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校場中央,從一個士兵手中借過一把長槍,掂了掂分量,然後擺出一個起手式:“來,試試你的功夫有沒有退步。”
秦烈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一聲,提刀迎了上來。兩人在校場上過了十餘招,嫣兒收槍站定,氣息微喘,但眼睛亮亮的:“不錯,反應比以前快了。看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,你沒有偷懶。”秦烈嘿嘿一笑:“那當然!俺可是答應過王爺的,要把獨立營練成北境最強的步戰隊!”
嫣兒從獨立營出來,又去了巡邊營。霍狼不在營中——他一早就帶著一隊親兵出去巡邊了,要到傍晚才能回來。嫣兒沒有等他,只是站在巡邊營的營門前,望著遠處雪原上那道細長的黑影,輕聲道:“霍狼這小子,還是這麼拼。”她轉頭對留守的副將道:“等他回來,告訴他——王爺來過了。說他辛苦了。”
從巡邊營出來,她又去了騎兵營。葉凌正在組織騎兵進行快速突襲演練。看到嫣兒來了,他翻身下馬,快步迎上前來:“王爺!”嫣兒看著遠處煙塵滾滾的騎兵佇列,問道:“新式馬蹄鐵用得怎麼樣?”葉凌立刻答道:“回王爺,非常好。磨損比舊式減少了三成,戰馬在冰雪路面上的穩定性大幅提升。”嫣兒點了點頭:“那就好。騎兵營交給你,我放心。”
接下來是弓箭營。鍾子期正在靶場上指導新兵射術。他示範了一次連珠箭——三箭連發,箭箭命中靶心。嫣兒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,然後鼓起掌來:“好箭法。”鍾子期轉過身來,抱拳道:“王爺過獎了。”嫣兒走到他身邊,拿起他的弓,拉了拉弓弦,感受了一下張力,然後點了點頭:“這把弓你用得順手就好。弓箭營交給你了。”
然後是先鋒營。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正在研究一張新繪製的地形圖。看到嫣兒來了,兩人同時起身。嫣兒走到那張地形圖前,低頭看了一會兒,然後伸手指了指圖上標註的一條隱蔽小路:“這條路,你們探過了嗎?”燕破嶽道:“探過了。可以通行輕裝步兵,但輜重過不去。”嫣兒點了點頭:“記下來。將來或許有用。”她又看了一會兒地圖,然後抬起頭,看著兄弟倆:“先鋒營交給你們兄弟倆,我放心。”
她一個一個營走過去的訊息,很快傳遍了整個北境大營。每到一個營區,她都會仔細檢視訓練情況、裝備狀況、士兵的精神面貌。她會隨機叫住一個士兵,問他叫什麼名字、家鄉在哪裡、入伍幾年了、有沒有吃飽飯、冬天有沒有凍傷。她會蹲下來檢視馬掌的磨損程度,會伸手測試帳篷的防風效能,會嘗一口伙房的大鍋湯,然後給出評價:“鹽放少了。”
她走到哪裡,哪裡計程車兵就會挺首腰板,眼中亮起一種被看見、被重視的光。
傍晚時分,嫣兒走完了最後一個營區。她站在營區的邊緣,望著夕陽將整片雪原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。秦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,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嫣兒開口了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但更多的是一種滿足:“秦嘯,我今天走了一遍,發現了一件事。”秦嘯沒有接話,等著她繼續說。她轉過頭,看著他,眼睛在夕陽的餘暉中亮晶晶的:“我發現——他們真的長大了。我不在的時候,他們把自己的營區管得很好。比我親自管的時候,一點也不差。”她頓了頓,然後輕聲道:“所以,我放權是對的。”
秦嘯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,沉默了片刻,然後低聲道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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