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巡完各營的次日，再次召集了軍議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穿銀甲，也沒有穿正式的官服，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錦袍，外罩那件雪狐裘，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糯糯的，像是一隻剛曬完太陽的貓。她坐到帥椅上，先是環顧了一圈滿座的將領，然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、嬌嬌軟軟的調子：“今天的軍議，只有一件事——以後軍議，改為七天一次。”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秦烈和霍狼對視了一眼，韓策推了推眼鏡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嫣兒靠在椅背上，繼續道：“以前我恨不得天天把你們叫來開會，生怕錯過什麼訊息。但這幾天我想了想——天天開會，你們煩，我也煩。而且你們現在都是獨當一面的將領了，總不能天天被我拴在帳中聽我嘮叨。你們有自己的事要忙，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。”
她說到“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”時，語氣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嬌憨，彷彿她真的很忙似的——雖然事實上她也確實很忙，只是她口中的“忙”包括了去伙房偷吃老張頭新烤的燒餅、蹲在山楂籽土坑前發呆、以及給遠在京城的柳菁寫信抱怨北境的風又把她的臉吹皴了。
秦烈第一個開口：“王爺，七天一次，會不會太少了？萬一有緊急軍情怎麼辦？”嫣兒擺了擺手：“緊急軍情當然例外。我說的七天一次，是指例行軍議。日常軍務由秦嘯和韓策統籌協調，重大決策你們自己拿主意，實在解決不了的，隨時可以來找我。我的帳門，什麼時候對你們關過？”秦烈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那行。七天一次，俺記住了。”
霍狼接著問道：“那王爺你七天一次不跟我們開會的時候，你去忙啥？”嫣兒歪了歪頭，認真地想了想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回答：“我忙著——看著你們成長啊。”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然後秦烈第一個笑了出來，那笑聲粗獷卻帶著暖意：“王爺，你這個‘忙’，可真輕鬆。”嫣兒瞪了他一眼：“輕鬆什麼！看著你們成長也是很累的好不好！我要操心你們有沒有好好吃飯，有沒有好好練兵，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——我操心得不得了！”她說著說著，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，那笑容明媚得像透過帳簾縫隙灑進來的一縷陽光。
將領們看著她的笑容，心中都浮起同一個念頭——王爺明媚了。她不再是那個把所有擔子都壓在自己肩上、把自己累得眼眶發紅也不肯放手的王爺了。她學會了放權，學會了信任，學會了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成長。她依然是那個嬌嬌軟軟的、會摔跤會怕苦藥會踢被子的王爺，但她眼中的光，比從前更加明亮、更加從容了。
秦嘯坐在側方，看著嫣兒和將領們說笑的樣子，沒有開口。但他的目光，比平時柔和了幾分。
韓策推了推眼鏡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：“王爺，那第一次七天一次的例行軍議，定在哪一天？”嫣兒想了想，然後道：“就從今天算起，七天後。正好——那時候山楂籽應該己經紮根了。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中帶著一種溫柔的期待，彷彿她種下的不是山楂籽，而是某種更重要的東西。
軍議散去之後，將領們陸續走出中軍帳。秦烈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比平時輕快了幾分。霍狼跟在他身後，嘴角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。韓策走在最後，經過帳門時，他停了一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帥椅上的嫣兒。她正低著頭，用手指輕輕撥弄著案上那盞燈的火苗，神情專注而放鬆，像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節奏的人。他看了一瞬，沒有打擾她，轉身走出了帳門。
中軍帳內，只剩下嫣兒和秦嘯。嫣兒撥弄了一會兒火苗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秦嘯，聲音軟軟的：“秦嘯，你說——他們是不是很高興？”秦嘯沉默了一瞬，然後低聲道：“是。”嫣兒彎起眼睛：“那就好。我也很高興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伸了一個懶腰，然後向帳門走去。經過秦嘯身邊時，她停了一步，側過頭，輕聲道：“對了，副帥——這七天裡，不許讓自己餓著。我看著呢。”她說完，不等他回答，便掀簾走了出去。
秦嘯坐在原地，看著帳簾在她身後落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——他的嘴角，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第七日軍議
第七日。
天剛矇矇亮，中軍帳前的空地上就己經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。近兩百名將領從各營區湧來，盔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。所有人都在規定的時辰前到達了——沒有人遲到，沒有人缺席。
這是嫣兒宣佈“軍議七日一次”之後的第一次例行軍議。
帳簾掀開，嫣兒走了出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錦袍，外罩雪狐裘，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被晨風輕輕吹起。她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糯糯的，像是一朵剛在雪地裡綻開的山茶花。
她走到帥案前，沒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先環顧了一圈滿座的將領，然後彎起眼睛，嬌嬌軟軟地開口：“七日了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，卻讓帳中所有人都會心一笑。秦烈咧嘴笑了，霍狼的嘴角也彎了一下，韓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嫣兒在帥椅上坐下，將一本厚厚的文書推到秦嘯面前：“秦嘯，你先說。”
秦嘯站起身來，展開手中的彙總文書，聲音沉穩：“回王爺。這七日，各營情況如下——”
“獨立營：秦烈將軍主持冬季強化訓練，新兵淘汰率較上月下降三成，士兵體能達標率提升至九成七。”
秦烈在下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被嫣兒瞥了一眼，又趕緊收斂了。
“巡邊營：霍狼將軍率隊完成邊境全線巡查，發現三處防禦薄弱點，己著手加固。草原方向暫無異動，但探子回報，拓跋部落在集結兵力，似有異動。”
霍狼沉聲道：“王爺，末將認為，拓跋雲曦那日退去，必不甘心。末將己加強邊境巡邏密度，一有異動，即刻回報。”
嫣兒點了點頭，軟軟地道：“霍狼，你做得很好。但不要太過緊繃——你上次巡邊回來，耳朵都凍傷了。記得戴耳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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