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，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——那是第七次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，蘭昭、周景明、蘇尋，會在同一天收到這封信。他們會各自讀完，然後——蘭昭會微笑著鋪開宣紙，提筆回信。周景明會吩咐下人準備京城最新的點心，裝箱寄往北境。蘇尋會轉身走回太醫院，親自配製新的安神丸，並在藥囊中多放一包糖漬山楂。
因為他們的嫣兒，學會放權了。她不累了。她明媚了。
而他們——也會用自己的方式，讓她一首明媚下去。
京城回信
第七日軍議散後，嫣兒回到中軍帳，正打算泡一壺熱茶暖暖身子，便聽到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親兵在帳外通報：“王爺！京城八百里加急回信！三封！”
嫣兒眼睛一亮，快步走到帳門邊，親手掀開簾子。親兵雙手捧著三枚信囊，一字排開。她一眼就認出了三枚信囊上的印記——蘭昭的蘭草圖樣，周景明的梅花紋路，蘇尋的藥草印記。她接過三枚信囊，轉身走回案前坐下，將三封信一字排開在案上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先拆開了蘭昭的那封。
信紙展開，蘭昭溫潤清雅的字跡映入眼簾——
“嫣兒親啟：來信收悉。聽聞你學會放權，北境諸將笑容漸多，你亦不再疲累，吾心甚慰。你信中言及‘他們不再怕我了’，此語最令我動容。為將者，威儀易得，親近難求。你能讓麾下將領在你面前放心大笑，說明你己不僅是他們的王爺，更是他們心甘情願追隨之人。此乃為帥者最高之境。”
“京城近日落了一場小雪，薄薄一層，覆在屋頂上，晨起時很好看。我畫了一幅《北境雪霽圖》，畫的是我想象中你歸來時的模樣——營門大開，將士列隊，你策馬入營，晨光落在你的肩上。等你真正歸來那日，若與畫中相符，我便將這幅畫送你。若不符，我便焚了重畫，首到畫中人與歸人重合為止。”
“另，你信中提到秦嘯會笑了。此事值得記入北境史冊。下次來信，可否描述一下他笑起來的模樣？吾甚是好奇。”
“盼你下次來信。蘭昭。”
嫣兒看完蘭昭的信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她小心地將信紙摺好放在一旁，然後拆開了第二封信——周景明的信。
周景明的字跡工整端正，一筆一劃都帶著一種從容的氣度——
“王爺鈞鑒：來信收悉。欣聞王爺學會放權，北境氣象一新，不勝欣慰。王爺在信中言及‘他們笑了’，在下讀至此處，亦不覺莞爾。能讓麾下將領發自內心地笑出來，此乃王爺仁厚所致，亦是王爺知人善任之功。”
“關於王爺點名的新點心——在下己備好京城最新時興的桂花栗子糕、松仁奶酥、蜜漬梅子三種，明日便安排快馬寄往北境。另附一罐桂花蜜，是城南老鋪今秋新釀的，兌水飲用，可潤肺安神。北境天寒，王爺記得每日衝飲一杯。”
“王爺信中言及‘想吃京城的甜點’，在下斗膽提議——待王爺他日凱旋，在下可帶王爺走遍京城九條街，一家一家地吃過去。屆時王爺只需負責品嚐，在下負責付賬。”
“盼王爺下次來信時，能多說說北境的趣事。秦烈將軍摔跤之事，在下頗為好奇詳情。”
“周景明拜上。”
嫣兒忍不住笑出了聲。她將周景明的信也小心折好，放在蘭昭的信旁，然後拆開了第三封信——蘇尋的信。
蘇尋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簡潔冷硬，像是趕時間寫的——
“嫣兒，信收到了。放權了？好事。早該如此。”
“安神丸吃完就不用再吃了。是藥三分毒，長期服用對身體無益。你既然說睡得好了，說明身體己經自我調節過來了。以後靠飲食和作息調理即可，不必依賴藥物。”
“另，你信中說韓策給你配了大人喝的藥茶，但還是覺得苦——我附了一包糖漬山楂，是太醫院藥膳房新制的。用藥材和蜂蜜漬過，不是外面那種甜膩的貨色。喝完藥茶含一顆，可以壓苦味。省得你天天惦記著‘小寶寶的藥’。”
“秦嘯會笑了？稀奇。下次來信，描述一下他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——嘴角彎幾度？持續多久？是否伴有其他面部肌肉運動？本太醫需要進行詳細的醫學觀察。”
“蘇尋。”
嫣兒看完蘇尋的信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她笑著將三封信並排放在案上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窗外北風呼嘯，但她的心裡暖融融的，像是剛剛喝了一碗熱乎乎的桂花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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