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議開完的第二日，入夜。
中軍帳的燈還亮著，嫣兒伏在案前批閱文書。她批著批著，忽然停下筆，抬頭看了看帳外——夜色己深，營中應該己經安靜下來了。但她總覺得不安。昨日伙房裡，她親眼看到那些將領們餓著肚子、疲憊不堪的樣子。她說了“不許空著肚子睡覺”，他們當時都笑著應了。但——他們真的去睡了嗎？
她放下筆，站起身來，吹滅了燈盞，只留一盞小火摺子照明。她褪去銀甲，換了一身素白的便服，外罩那件雪狐裘，將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。她沒有帶親兵，沒有驚動任何人，自己一個人，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中軍帳。
夜風很冷，雪沫在月光下泛著銀藍色的光。她踩著積雪，步履輕緩，雙足外側先著地再慢慢滾動到腳尖——這是北境學到的本事，可以消去九成聲響。
她第一個去的是副帥帳。
帳中還亮著燈。她悄悄掀開帳簾一角，看到秦嘯坐在案前，正在批閱文書。案上堆著厚厚一疊公文，他的眉頭微微蹙著，顯然己經工作了很久。她皺了皺眉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用筆蘸了墨，藉著月光寫下幾個字，然後悄無聲息地從帳簾縫隙塞了進去。
紙條落在案角，上面寫著——“秦嘯，去睡覺。這是王令。——嫣兒”
她沒等他反應，轉身去了獨立營。
獨立營的營帳中，秦烈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，鼾聲如雷。他的一條腿還搭在床外，靴子只脫了一隻。嫣兒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又好氣又好笑。她走到他的床邊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寫道——“秦烈，鞋脫了再睡。脖子會落枕。——你們嬌嬌的王爺”
她將紙條塞進他的靴子裡，然後替他把那隻懸在床外的腿搬上床，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秦烈在睡夢中咕噥了一句“王爺……俺錯了……”，翻了個身，繼續睡。
她抿嘴一笑，轉身去了軍師帳。
韓策的帳中，燈火通明。他正伏案寫著什麼，手邊是一杯己經涼透的藥茶。嫣兒看著他微蹙的眉頭，嘆了口氣。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寫道——“韓策，藥茶涼了。倒掉，然後睡覺。你的胃比我想象的更重要。——嫣兒”
她將紙條壓在他那杯涼透的藥茶下，然後悄悄退了出來。
她接著去了騎兵營。
葉凌的帳中，他正在擦拭佩刀。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他己經擦了整整一個時辰了，但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嫣兒看著他專注的側臉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寫道——“葉凌，刀明天再擦。今晚先擦你的眼皮。——王爺”
她將紙條貼在刀鞘上，然後悄然離去。
弓箭營中，鍾子期正在燈下研究一張弩機設計圖。他時不時用筆在圖上標註什麼，神情專注。嫣兒看著他，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寫道——“鍾子期，弩機不會跑。但你的黑眼圈會越來越多。——嫣兒”
她將紙條夾在設計圖的一角，悄然退出。
巡邊營裡，霍狼不在帳中。嫣兒皺了皺眉，正欲轉身，卻聽到帳後傳來細微的水聲。她繞到帳後，看到霍狼正坐在火盆邊，脫了上衣，露出背上那道新鮮的傷口——是今日軍議時她未曾注意到的。他正自己往傷口上敷藥，動作粗魯卻熟練。嫣兒鼻子一酸。她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，寫道——“霍狼，傷口要包紮，不是隨便抹藥。明天一早來中軍帳，我讓軍醫給你處理。——你們的王爺”
她將紙條放在他疊在旁邊的衣服上，然後悄悄退開，沒有驚動他。
先鋒營中，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擠在一張床上，頭碰著頭，睡得正香。兩人手中還各自握著一把短刃——是她送的那對。嫣兒看著他們兄弟倆緊緊相依的樣子，眼中浮起一絲溫柔。她從袖中取出兩張小紙條，分別寫道——“破嶽，青兒，你們是兄弟，更是戰友。北境需要你們。——王爺”“青兒，破嶽，互相照顧，也要照顧好自己。——王爺”
她將紙條分別塞進他們的枕下，然後輕輕替他們拉好了被子。
接下來，她一個營一個營地走過去——
陳烈、陳峻的帳中，兩人正在低聲討論明日訓練計劃。她留下紙條：“陳烈、陳峻，明日的事明日再說。今夜，睡覺。”
韓江、韓山的帳中，兩人正就著燈光下棋。她留下紙條：“韓江、韓山，棋局永遠下不完。但睡眠錯過了，明天就沒精神了。”
鍾離的帳中，他正在擦拭箭矢。她留下紙條：“鍾離，箭矢數得清，但你的精力數不清。省著點用。”
霍影的帳中，他正在補一雙靴子。她留下紙條：“霍影，靴子補好了，腳也要“補”好——睡一覺。”
雷震霆、雷萬山的帳中，兄弟倆正在對坐飲酒。她留下紙條：“雷震霆、雷萬山，酒可以喝，但今夜到此為止。明日還有巡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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